酒店泊車服務生仔細把車停進貴賓車庫。
路小橋不會真的因這點事打電話跟路媽確認,在她說與沒說之間苦思冥想幾秒就作罷了。
「你租的車?」她問。
金城到這邊飛機要一個半小時,開車就久了,他不可能是全程開車過來。
謝潯雙手插兜,閒散自然:「買的。」
「......」路小橋頓了頓,「你準備定居?」
「那不,」謝潯說,「走前賣了。」
路小橋:「?」
路小橋:「你什麼時候走?」
謝潯看了看天:「你什麼時候回?」
路小橋:「明天。」
「哦,」謝潯說,「那我明天走。」
「......」
莫名其妙哽了短瞬,路小橋忍無可忍:「那你打個車不行嗎,一買一賣就成二手的了,得虧多少!」
「所以,」謝潯睨她,「虧損算你的,從協議里扣。」
小朋友掛在她脖子上,路小橋硬吞下一句髒話。
「車錢我付了,」路小橋態度不佳,「車歸我。」
省的路爸路媽總嫌她開的車便宜,與其賣二手虧到骨折,不如給自己添輛新車。
就當為了她這位特別特別特別特別善良的小女孩...的面子。
謝潯吐字:「運費你出。」
路小橋抱著孩子就往內走。
沒有正常人能跟他正常的交流超過十句。
但凡她有武力值,她真想撲上去揍死他。
路小橋跟美美住同一間房,現在路途來了,路小橋又重新開了一間,在謝潯自發自覺把身份證遞來時,不耐煩:「你自己住自己開。」
「我千里送小孩是犯賤來了,」謝潯笑的仿佛很開心,「你在這邊哭天抹淚的,我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路小橋反問:「你心臟疼了嗎。」
她怎麼可能哭。
謝潯眼都不眨:「疼了。」
「......」路小橋深呼吸,把他的身份證推給前台,「他們倆住一間。」
她還回去跟美美住。
總之,她絕不會跟謝潯睡一間房的。
話一落,男人面上的假笑頓時沒了。
他確實是犯賤來了。
「路小橋,」他要笑不笑,「你那條信息作數的吧?」
「......」
場面定格。
想著既然他都帶著孩子來了,那這事是不是有商談的餘地,路小橋極為現實地轉了態度,細聲細氣地:「可以不作數嗎?」
謝潯嘴角含笑,眼尾弧度卻透著嘲諷,就這麼看她演。
「一路辛苦了吧,」路小橋搖身一變,體貼道,「我送你們回房。」
謝潯:「我渴了。」
路小橋:「房間冰箱裡有水。」
謝潯:「我餓了。」
路小橋:「我給你點客房服務。」
謝潯:「我累了。」
路小橋:「給你點技師。」
謝潯:「我一步都走不動了。」
路小橋:「那你堅強點。」
「......」
「不然呢,」路小橋問,「你是準備讓我還是讓你兒子背你啊?」
謝潯:「扶著我。」
沒等路小橋炸毛,他幽幽道:「扶上去,我當沒看見那條信息。」
才說半句路小橋就拽著他胳膊搭到了肩膀,諂媚道:「您對我真是寬宏大量,有我是您的...有您是我的福氣。」
謝潯半邊身體被她拉了過去,嘴唇沒有防備、也不想防備地碰到她頭髮,清淡的花香洗髮水湧入他的肺腑。
似乎在緩釋什麼藥物。
讓他緊縮抽痛的靈魂慢慢舒展開。
視線中開始呈現酒店大廳的樣子,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成人高的青花瓷花瓶,前台桌面玻璃缸里的黃色佛手,酒店統一的香氛,牆壁上閃著盈盈綠光的安全通道指示牌。
謝潯低眼,讓自己目光停在她栗色柔軟的發上。
原來他對世界具象化的感知,僅需要她的一次肢體碰觸。
她在,他才能看見世界的模樣。
小朋友學著媽媽的樣子扶他,只是還很小,不足他腿高,像個小掛件似地抱住他左腿,奶聲奶調:「爸爸,我扶這邊。」
謝潯麻木三天的情緒驟然有了波動。
血脈相連又被牢牢依賴的亢奮。
就連他對小傢伙的感情,都需要建立在路小橋沒同時拋棄他們的基礎之上。
-
路小橋盡職盡責把他們父子送進了房間。
又貼心地點了客房服務,把謝潯當嬌貴的大爺伺候。
等客房服務過來時,路小橋抱著路途猛吸,臉埋到小朋友身上拱來拱去,把小朋友癢的咯咯直樂。
路小橋滿足壞了:「寶寶,途途寶貝,媽媽愛你喲,小乖乖你怎麼這麼香...」
路途一邊笑到停不住一邊拼命躲她,躲開了又要湊過來讓她繼續:「媽媽還要,還要哈哈哈哈不要了哈哈還要...」
謝潯坐在對面,眼珠子一動不動地鎖住他們。
不知聽見哪一句,他垂了垂睫,眼底陰鬱爬行。
「路小橋。」他低低的聲喊。
母子倆壓根聽不見,彼此正玩得開心。
謝潯盯著房間地面的米白色麻質地毯,幾不可聞喃道:「你不能跟別的異性說『愛』,包括兒子。」他不舒服。
他難受得要死。
但他不敢表露分毫。
要隱忍。
要克制。
不要惹怒她。
不要把她惹到魚死網破。
承受不住後果的是他。
房間裡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切割成兩面,一面熱鬧陽光,另一面風雨晦暝。
直到小朋友玩累了,抬眼時無意中想起他這位被冷落的爸爸,熱情邀請他:「爸爸一起玩啊。」
謝潯縈繞不休的鬱氣減輕兩分:「好...」
「那你陪他吧,」路小橋起身,「我得帶學生去候場了。」
剛減弱的雨勢嘩啦又砸了下來。
路小橋沒注意他的神色,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你手機...」
謝潯掀睫:「?」
「你手機啊,」路小橋不大有底氣的提醒,「信息。」
謝潯:「?」
路小橋跟他對視,有點無語他的健忘:「你說你當沒看見那條信息...」
謝潯沒表情地提提唇角:「嗯,我沒看過。」
「......」路小橋呆若木雞,「就嘴上說說?」
謝潯:「你想怎樣。」
路小橋:「當然是刪掉啊!」
謝潯言簡意賅:「那是另外的價錢。」
路小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