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路小橋嘴裡的，我救過你。
水聲不知何時止住。
謝潯還有些失神，凌亂的記憶在飛速排列重組，試圖各歸原位。
他耐不住纏，也因失血過多體力不支，就走到一處便利店前的台階坐下。
路小橋飛速跑到藥店買了止血藥、消炎藥和包紮的繃帶回來。
傷口太嚴重，路小橋蹲在他面前，一邊幫他包紮，一邊碎碎念：
「你得去縫針...還有兩道啊，你是割出經驗了是吧。」
「你就慶幸碰到我了。」
「買藥的錢抵我踢你那一腳了哦。」
「我今天也很慘的，經過這邊被那個酒鬼一嗓門驚到，就看了他一眼，他以為我在鄙視他。」
「我們高考快出分了，就幾個同學約著聚個餐，我去晚了，結果聽見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說到這，她抽抽鼻子，眼淚落到他的繃帶上。
謝潯不耐：「喂，你又哭什麼？」
路小橋：「畢景澄是個賤人，韓嚀是個賤人，韓星州、韓星州是個畜生嗚嗚嗚...」
雖然謝潯不知道這幾人是誰，但她哭得太煩了，他就涼涼開口：「你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敢對你犯賤嗎？」
路小橋睫毛濕成一根一根。
謝潯勾勾沒有血色的唇，口吻惡劣：「因為你只會哭，誰會怕一個只會哭的人，你再哭，今天你會遇到第五個對你犯賤的人。」
就是他。
「......」
路小橋沉默片刻，大概知道他會說到做到，硬把眼淚憋了回去，還拿著繃帶往自己眼睛上擦，擦完後又包到他手腕上。
謝潯的臉當場就黑了。
全菌出擊。
還有包的必要嗎。
這就是她嘴裡的——
我救過你，結果你恩將仇報。
把幾段記憶連接起來的謝潯忽然在浴室里笑了出聲，笑聲很低，斷斷續續。
她是懂說話藝術的。
-
路小橋先回了自己房間。
跟路媽通了個視頻，告訴她明天回去，又問了路雪在不在。
路媽：「你不會直接打電話問她？」
「問多了她要罵人，」路小橋說，「你不怕她啊？」
「昨天回來吃了頓午飯，」路媽噎了兩秒，「陪途途玩了十分鐘又走了。」
路小橋哦了一聲，隨便聊了幾句把視頻掛了。
美美在陽台跟她男朋友視頻。
路小橋趴在床上，點開項情的社交軟體。
有條新圖文視頻被置頂了，配著【今天你要嫁給我】的背景音樂。
視頻上是兩張紅彤彤的結婚證照片，一男一女兩隻手拿著，配文【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路小橋在屏幕上看見了自己帶著殺意的眼睛。
抓著手機去了謝潯那邊。
父子倆剛好回來。
當著孩子面，路小橋不敢直說，面對面給他發信息，先把項情發的結婚證照片截圖給他，又說：【你手機借我用下，我錄個屏留證。】
謝潯似乎笑了下，把手機給她。
錄完屏，路小橋轉發給了自己，眼珠子往對話框上面瞟，好巧不巧看見她之前發給他的那條不要孩子的信息。
順手刪除。
謝潯在給孩子換睡衣，仿佛並不知道她偷偷摸摸的舉動。
刪完後多少有點心虛，路小橋退出聊天軟體，手無意識在他屏幕上滑來滑去。
視線里掃到一個古怪的軟體，路小橋仔細看了看：「這是什麼軟體...」她都沒有見過。
像是什麼地圖定位軟體似的。
沒等她說完，手機直接被人從半空抽走。
謝潯低眼在界面上操作幾下，黑沉沉的目光看向她：「你敢刪我信息？」
「......」
這麼快就發現了。
她向來時運不濟。
謝潯眉峰一提，兩分挑釁：「就猜到你會用這招，我提前錄屏了。」
路小橋：「。」
小朋友乖乖地去了臥室看電視。
路小橋暫時沒心情去計較這個了，問他：「她那個結婚證是怎麼回事？」
謝潯坐到她對面：「假的唄。」
「......」
「孩子都要出生了，」謝潯眼神薄淡，「婚禮還沒舉辦，家人鄰居和小姐妹總會問的，大概害怕別人罵她是小三，就先弄個證搪塞下，後面可以用生小孩、恢復身材拖延到你姐夫設計完你姐。」
這對狗男女！
謝潯雙手搭在膝蓋：「我給爸媽安排了國外游，讓他們帶途途去玩兩個月。」
「...為什麼？」
「該讓姐姐去起訴他重婚加辦假證了，」謝潯說，「一定會鬧得很難看，給二老添堵怎麼辦。」
路小橋眼神微動：「你想得真周到。」
這樣一來就不僅是單純的離婚，而是奔著把蔡君昊送進去的目標，那蔡家不會袖手旁觀，一定會波及到路家二老。
讓爸媽帶孩子出國玩一趟、中間慢慢把事情告訴他們，確實是最好的打算。
謝潯唇角一提，莫名其妙地添了點少年的意氣風發：「答應你的。」
路小橋看了他幾秒，斂睫，沒再吭聲。
臥室里隱約透出動畫片歡快的聲音。
「那剛好，」路小橋眼神遊移，「在我爸媽回來之前，咱倆的也辦完了。」
謝潯瞳色驟然一沉。
沒良心的小東西！
定格短瞬，謝潯耐著性子：「你再跟我說說，你非要跟我離婚的原因是什麼？」
「...你又忘了？？」路小橋震驚，「你這失憶是會反覆的嗎？要是會反覆我可不陪你了。」
謝潯腦仁疼：「我們一起梳理下問題，或許可以解決呢。」
路小橋哦了聲：「那不可能。」
謝潯：「你說就行了，少說廢話。」
路小橋：「你愛你大嫂。」
謝潯：「我不愛。」
路小橋：「你愛。」
謝潯：「愛不愛我自己知道。」
路小橋：「我也知道。」
「......」謝潯諷道，「你除了知道氣我你還知道什麼？」
路小橋：「你這失憶就是為了救你大嫂弄出來的！」
謝潯立刻滯住。
「不是。」他低聲。
路小橋比他還諷刺：「難道是為了救我嗎？」
謝潯到嘴邊的「你怎麼知道不是為你」根本無法說出口。
因為下句一定會是「你怎麼知道大嫂車裡的是我」。
他還能說「我在你手機里裝了定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