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悅等人合夥把進島方式切斷時,韓嚀大概是默許的,幾人腦子裡只想著看路小橋的笑話,最好把她逼到滯留島外,讓她看見她們的財力和手段,再因她的缺席狠狠嘲笑她一番。
捉弄路小橋恐怕成為了她們在島上最喜聞樂見的事。
結果忽略了長輩們在生意場上的交際來往,直接破壞了他們的安排。
不是所有人都會提前到海島參加婚禮的。
興許他們另有預案,例如像韓星州打給路小橋的電話那樣,他們可以從島內開船出去接送,還可以說成主家重視對方。
可惜,島內出去的方式在昨晚被謝潯切斷了。
貴客時間寶貴,商場上分秒必爭,能露面就是給韓畢兩家面子。
誰都沒想到會被攔在島外。
韓嚀還跪在那裡,柔弱可欺的眼淚掛在臉龐惹人憐愛,轉眼就被畢母罵得呆愣。
「親家...先別急,」韓父雖然不悅畢母的痛罵,但茲事體大,他們也問過了,確實是自家女兒和伴娘的主意,只能忍著,「星州和景澄去想辦法了,這麼多客人在,咱們要冷靜。」
畢父好歹要平靜一些:「你跪著幹什麼,什麼事不能站著說?」
韓嚀臉色一漲:「我在求小橋...」
「你先起來說話,」畢母不耐,「我們家祖祖輩輩就沒出過下跪求人的孩子!」
就差直言她骨頭軟不要臉了。
到底是韓家理虧,韓母強忍著:「嚀嚀你先起來。」
韓嚀搖搖欲墜。
兩家終究是畢家跟路小橋相熟,畢母表情稍緩:「小橋啊,怎麼回事,是韓嚀不懂事了嗎?」
「我不知道啊,」路小橋比誰都茫然,嘴角一耷,委屈,「她叫我放過韓星州。」
韓父一凜:「你要對星州做什麼?」
一出口就是對自家孩子的偏袒。
謝潯陰冷的眼風掠過,路小橋搶先一步:「韓嚀說韓星州是真心喜歡我,因我遠走他鄉,因我至今未娶,她求我放過他,我能怎麼放過他,難道要我跟我老公離婚,跟他嗎?」
「......」
謝潯原本牽住她的手驟然一緊,旋即想到她骨頭的脆弱,改為握住她腰,不容拒絕的強勢,把她壓進懷裡。
「攛掇我太太跟我離婚?」他皮笑肉不笑。
眾人不約而同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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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嚀嘴巴翕動:「我不是...你們...」離婚又不是她攛掇的。
然而後面這句韓嚀硬是沒敢說出來。
有種東西讓她莫名懼怕,不說他謝家家主的身份和門外持槍的保鏢,單從他昨晚偶然一見的狠厲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
「我剛才好像是聽見了這麼一句,」有親戚猶豫道,「韓嚀說是她害了星州,什麼一念之差,又說星州是真心喜歡小橋...」
那證明路小橋沒撒謊哦。
畢母險些大罵:「你是不是有病,小橋人家是已婚,你在這裡給你弟弟拉皮條?」
韓嚀:「我沒...」
謝潯冷到結冰的聲:「誰是皮條?」
「......」
一團凌亂中,畢父接了個電話,怒道:「出不了島?快艇、輪渡、熱氣球滑翔機什麼方式都行...什麼都不行?」
「韓嚀,你去求你的伴娘,」畢母果斷嚴肅,風雨欲來,「我豁出老臉把她們叫過來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你們家客戶我不管,我們家的要是進不來,婚禮就別想了,對畢家造成的損失也要由你們家全部負責!」
他們來不及思考島內的交通方式為什麼也斷了,他們只知道客戶已經在碼頭等待,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從碼頭進來。
得罪了這位客戶,畢家就完了。
韓父韓母強壓不悅,本想說婚禮完就完了,誰稀罕,但自己家至關重要的客戶也在島外,勉強勸道:「嚀嚀,你跟同學們好好說說,你們不是多年的好朋友嗎,去說說。」
韓嚀能怎麼說。
昨晚把人得罪狠了。
那幾位她又不是不了解,都是心比天高的主,不然上學那會,能她一引導就集體恨上了路小橋?
可兩家的危機迫在眉睫,容不得她過多思考。
長輩們把幾位伴娘請到休息室。
好說歹說,賠盡了笑臉。
三位伴娘加兩位男生端坐椅上,從頭到尾板著不想搭理的臉。
「我們經歷了什麼韓嚀你清楚,」劉悅作為代表,冷笑,「我們是你的伴娘,是為你來了這邊,而我們為什麼會得罪路小橋更是因為你,你不想辦法幫我們求情,還能沒事人一樣離開?」
宋雨萌眼睛還紅腫著,大概哭了整晚:「你給我們每個人都跪下,不然別想了。」
王婉嫻點頭。
她們沒人可怪,她們總不能去怪謝潯,她們怪不起。
那她們只能把所有怨氣撒到韓嚀身上,畢竟追根溯源,一切的恩怨,都始於高中時代,韓嚀開始排擠路小橋的事上。
韓嚀抓著禮服的手都擰白了。
一種叫做因果和反噬的東西躍然面前。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物以類聚,人以群居,她們因路小橋結盟,用一些陰暗下作的手段圍攻她的學生時代,也因路小橋解體,一回頭調轉槍口,把子彈射了回來。
沒有一個人無辜。
休息室大門松松關著,尚留一絲縫隙,韓嚀慘白的臉不經意間轉過去,以罅隙里看見了謝潯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遍體生寒。
昨晚她躲過去了。
或者說,昨晚她和畢景澄、韓星州躲過去了。
那不是真正的過去。
他們三人的結局還在後面。
幫凶和主謀自然不能一同論罪。
此刻擺在韓嚀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給劉悅等人跪下,或許還能扛一扛。
膝蓋抵在冰冷的地面,韓嚀牙齒顫抖,命運有種荒唐的可笑,她上一秒還在慶幸昨晚的自己逃過一劫,這一秒的自己就補上了那一跪。
路小橋百無聊賴地收了視線:「我剛才看見了,她的婚紗是宮廷風長袖。」
不是她自己的喜好,是在討好長輩。
韓嚀讓她想起了紅樓夢中的一句話。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