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月亮灣上空直升機來來往往。
聽說是韓星州賣掉了在外地創辦的公司,用盡這些年打拼出來的人脈,跟空管部門申請到了航線,將島上的親眷客戶送了出去。
但韓家氣數已盡,行業內被封殺,想東山再起,只能另起爐灶、從頭開始。
保鏢前來匯報時,謝潯沒心情搭理,隨便他們出出進進。
「放開吧,別耽誤其他人通行。」
封鎖不是目的,他想要的結果已經拿到了。
和這件事一比,另一件事才是影響他心情的原因。
路小橋在躲他。
他察覺到了。
不跟他睡一間房就算了,還跟他錯峰出門,錯峰喝水,錯峰吃飯,錯峰收拾東西,趁他在房間接電話,拎著行李就跟阮溪乘安排好的快艇跑了。
她根本沒辦法乘快艇的,可為了不跟他一起搭直升機,寧願忍著對大海的恐懼。
望著快艇遙遙不見的尾巴,謝潯眼神冰冷。
島上還剩下他和秦伋。
「妹子說她跟你說過了,」秦伋不解,「所以你不知道嗎?」
謝潯垂睫,情緒不明。
秦伋打量他:「你是不是忘了些什麼?」
謝潯目光昏昧地看過去。
「從你大哥周年祭結束就不大對勁,」秦伋一五一十道,順便隨口一試,「途途三歲生日上的那輛小車真是你改的?」
一早上沒見到路小橋,還被她甩在了島上,謝潯堵地喘不上氣:「那你去買,買得到就不是。」
秦伋沉思。
還真買不到。
他去各品牌店找過,沒有,銷售都認為是定製。
謝潯沒再理他,點開手機軟體,紅點距離他越來越遠,像一隻得到自由的小鳥,扇著翅膀快樂的離開。
片刻,他撥通電話,清淡如水的聲:「在碼頭那兒攔住太太,讓她等我一塊。」
秦伋:「???」
咋還粘人啊。
到碼頭就快到家了,還非得讓人家等?
就分開這麼一會都不行?
-
路小橋一登岸就被攔下了。
她還暈著,腳踩在陸地上都在搖晃,就仿佛整個人還在海面上漂蕩。
「沒事兒吧他,」王嘉佑成了她的嘴替,「我們這打個車就到家了,在這等他至少得待一個小時,這能到家多少個來回了...」
保鏢不甚有底氣:「謝總是這麼說的,讓太太等他一起回。」
王嘉佑罵罵咧咧的給謝潯打電話。
那端給他掛了。
王嘉佑又打。
又被掛。
路小橋還沒從高度緊繃中緩過來,虛浮無力地靠著阮溪:「不等,我們走。」
「太太...」保鏢為難,處在不敢攔與不敢不攔之間,「太太您到車裡等一會,給您備了水果茶點,您到車上休息一會。」
路小橋頂著蒼白的臉色:「阮溪得去機場,沒時間在這裡...」
阮溪在異地讀博,得趕去機場。
「就您,」保鏢都要哭了,「就您...得等謝總。」
路小橋:「。」
再磨嘰下去阮溪就要誤機了,路小橋隱忍片刻,讓王嘉佑帶她先離開,她自己留了下來,準備看看那邪祟到底想幹些什麼。
等待時間無聊,路小橋不想在車上干坐,就到碼頭市場閒逛,給路雪和路途買了幾串貝殼風鈴。
保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路小橋也不想刁難他的工作,就讓他跟著。
買完東西,路小橋拐去巷子裡的百年老鋪給路爸買了兩瓶米酒,轉身剛好看見謝潯跨著大步過來。
路小橋詫異,一個小時的行程他三十分鐘就到了,估計是加足了馬力,頭髮都被海風吹變了形,露出他飽滿漂亮的額頭,五官清晰鋒利。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她一直在瞎轉,巷子連著巷子,走到哪算哪兒。
謝潯捋了下頭髮,目光不落痕跡地鎖住她:「問了跟你的人。」
「……」路小橋迷惘,「他沒打過電話。」
保鏢就在她左右,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而且她一直在閒逛,下一步會走到哪裡她自己都不知道,即便謝潯不過來,她也會卡點回到車那邊,保鏢根本沒有提前匯報的必要。
可謝潯就是精準地找到了她。
「發信息,」謝潯輕舔乾燥的下唇,遊刃有餘應對,「他們有他們的工作方式。」
路小橋哦了一聲。
可能吧,畢竟干保鏢這一行的,要的就是行動不惹人注意。
謝潯隨手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手腕一翻,極為自然強勢地牽住她。
路小橋下意識的抗拒,手像一條滑軟泥鰍,從他掌中溜了出去。
謝潯唇線一緊。
路小橋忍著平靜,提醒自己忍耐忍耐,成功和自由就在幾天後了,要跟他和平分開,才能好聲好氣:「叫我等你幹嘛?」
謝潯面色不快:「你跟我打招呼了嗎?」
她都沒吭聲就跑了,把他自己丟在島上。
路小橋:「你好。」
謝潯:「……」
巷子裡是米酒甜絲絲的氣味,謝潯忽然用指腹狠狠揉了把她沒有血色的唇:「能坐船嗎,挺勇敢的,以後都坐船唄,我親自開快艇帶你!」
路小橋被搓懵了,嘴唇受摩擦變熱,她甚至能感覺到唇部快速充血的過程。
搓出血色謝潯才滿意。
他以為路小橋會給他一巴掌,或者往他小腿骨上踹一腳,他沒做任何防備,這麼給她一下肯定要惱的,他把自己送到她面前給她發泄。
可她竟然沒動。
連發怒的表情都沒有。
謝潯喉嚨浸入麻麻的苦意:「回家。」
路小橋沒什麼表情,轉身往回走時小動作地揉了下嘴唇,有點燙,有點疼。
車子往路家開,路小橋倚著車窗,把跟謝潯的距離拉到最開,不過幾秒鐘,男人自己移了過來,將那點空間抹平,緊緊挨著她的身體。
路小橋沒理他,全程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
謝潯仿佛得了皮膚饑渴症,腿貼著她的,胳膊擠著她的,手挨個捏她指尖,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感受著她指腹血肉凹陷彈起的觸感。
路小橋不露聲色地蹙眉。
總覺得他從島上出來就變得格外黏糊。
路小橋心裡不安,試探著問:「你會準時到的吧?」
謝潯疑問地:「什麼?」
路小橋:「離婚。」
「......」謝潯眼裡的光就滅了,「嗯。」
那就好。
寂寂片刻,謝潯淡聲:「我想吃香蕉鬆餅,你給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