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在冷靜期最後一天把證辦了,等於上次申請作廢。
路小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就仿佛,果然會如此。
那種長久浮在心頭的忐忑到底是按照她預判的發生了,偏偏她還沒有任何理由去責怪誰。
畢竟車禍也不是謝潯主觀自願的。
秦伋和王嘉佑輪流過來守夜,路小橋就在醫院和路家來回跑動。
五一假期在醫院的消毒水味中來臨了。
謝潯車禍沒幾天,路途要去醫院看爸爸,路小橋告訴他爸爸還沒醒,小傢伙的眼睛裡就蓄起一汪水窪。
路小橋在去醫院時就帶上了他。
雖然沒醒,路媽還是每天都準備補湯,生怕女婿醒來沒有第一時間喝到。
車子經過市區時,路小橋牽著路途去了趟蛋糕店,想著給秦伋他們帶點三明治麵包壽司一類的東西。
沒想到會在這邊碰到劉悅和王婉嫻她們,曾經跟在韓嚀身邊的人。
小朋友在這裡,路小橋不想跟她們起爭執,準備但凡她們敢主動犯賤惹事,她就把蛋糕蓋到她們臉上。
沒承想,八目交匯那刻,對方三人猝不及防的瑟縮,就像是沒看到她,一個拽著一個,慌慌張張地走了。
路小橋一腔子反擊計劃沒派上用場。
像只啞炮。
還挺憋屈。
到了醫院這口氣都沒散出去。
跟秦伋和王嘉佑換了班,兩人順手把看完爸爸的小朋友給提溜走了,路小橋無語至極,王嘉佑振振有詞:「我學學怎麼帶小孩。」
秦伋摸摸鼻尖:「我以後丁克,阿潯的兒子就是我兒子了。」
「......」
這不叫丁克,這叫不想承擔養孩子的責任,只想心血來潮時玩一玩罷了。
病房藥水味清苦,路小橋相當討厭這種味道,若不是這次車禍鬧得人盡皆知,路爸路媽每半天都要追問下情況,路小橋應該不會每天過來報導。
謝潯眉目安靜地躺著。
一點都看不出睜眼時凌厲嗜血的殺意。
路小橋打濕毛巾幫他擦臉擦手,她有怨氣,所以先擦他的手,再擦他的臉,最後擦他嘴巴。
不易察覺的呼吸聲。
因路小橋前傾的動作,幾綹發尾掃到男人臉頰。
擦完他乾燥的嘴巴,路小橋還想趁機擰他一把,作亂的手指頭剛要搭過去,就跟男人漆黑無兩的眸子對上。
「......」
四目相對。
短瞬,路小橋嘴巴動了動,訕訕地收回手:「有飛蟲,幫你趕蟲子。」
謝潯還是沒說話。
路小橋:「你渴不渴,要喝水嗎?」
沉默。
「......」路小橋頓了會,不知想到什麼,腳底板猝然升起的顫慄,不知不覺的驚喜,又被她極力壓下。
上次車禍失了一部分記憶,這次車禍,會不會把所有記憶都失去了?
如果是,那她的轉機來了。
而且有上次的經驗,她這次一定一定不會再魯莽。
路小橋鎮定起身,抓著手裡的毛巾,腔調極為專業:「先生您醒了,需要我幫您叫人嗎?」
謝潯眼珠子定住似的,一動不動。
「您是想叫醫生,還是家人,」路小橋尊重詢問,「我是您家人幫您請的護工。」
謝潯依然不動。
估摸著他剛醒,對這個世界都是陌生的,路小橋十分貼心:「我幫您叫醫生。」
說著就要往門口走。
視野內是病房那扇白色的門。
身後突如其來:「路小橋。」
聲音沙啞,低沉,卻不容拒絕的嘲弄。
路小橋脊背一僵。
緊接著,又是一句拉滿諷意的話:「呼叫鈴是裝飾嗎,還要腿動去叫?」
「......」
謝潯:「工資多少,工作內容不飽和吧,還有體力跑去叫醫生,誰請的護工,是不是一起吃回扣了?」
路小橋咬緊牙齒,手上的毛巾都被她攥出了水。
可惡的資本家。
一定要把員工剝削乾淨嗎。
路小橋猛地回頭,把毛巾砸他身上。
「你沒忘?」
「忘什麼?」謝潯自己掙扎半坐起來,頗有種身殘志堅的堅強。
堅強中又透著無人照拂的可憐。
路小橋往回走幾步,盯著他的表情:「你記得哪些?」
謝潯:「你掐我。」
「......」
謝潯:「你不會以為你趁我昏迷時掐我就不知道吧,我只是沒辦法反抗。」
路小橋:「。」
她沒昏過,她不知道,昏迷的人知道外界發生的事情嗎?
「那你...」被他三說兩不說,路小橋不大自然,試探著問,「上次忘掉的事...想起來了嗎?」
又撞了一次。
沒有給他撞回來嗎?
謝潯面容虛弱:「我忘了什麼嗎?」
「你忘了,」路小橋煩了,怎麼又來一次,「你忘了我是誰,途途是誰,後面又想起一些,你...你這個人!!!!」
她簡直無話可說。
謝潯:「我要吃香蕉鬆餅。」
路小橋:「????」
吃吃吃!
就知道吃!
路小橋給家裡阿姨撥電話:「對,香蕉鬆餅,要糊的,不糊不吃,他口味本來就很怪...異食癖吧,就這麼做。」
謝潯眼神一沉:「要你做。」
「你很帥呢,」路小橋陰陽怪氣,「我爸媽都沒吃上我做的飯,你倒是夢上了。」
謝潯嗓子還啞著:「那你很孝順了。」
呵。
爸媽都沒吃上,先給韓星州吃了。
做的時候都不知道給爸媽做點嗎,好的給爸媽,糊的給韓星州...若是這種情況,謝潯勉強能接受吧。
路小橋噎得半死。
幾句話下去她累了,既然他醒了,路小橋舊事重提:「咱們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沒做,你還記得嗎?」
謝潯:「你生日。」
「...不是,」路小橋沒耐心,「別的。」
謝潯睫毛動了幾下:「今天幾號了?」
路小橋:「5月2號。」
謝潯掀掀眼皮,跟她對視:「沒陪你出去度假。」
「......」
「老婆,」謝潯聲音低低的,姿態很矮的,「我做了個噩夢,你快來抱抱我。」
路小橋隱忍:「什麼夢?」
謝潯看著她,眼底是一覽無餘的驚恐:「你要跟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