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清沒想過她新一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半夜去醫院看急診。
而且還是因為那種難以啟齒的原因。
西爾貝開出了飛機起跑的速度,一路狂飆直達私人醫院。
下車前林以清熟練地戴上口罩,還多拿了一個,往程翊臉上戴。
程翊正要去抱她,皺著眉,一臉抗拒地往後躲閃:「我很見不得人?」
林以清用一種「你心裡沒點數嗎」的眼神看著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程翊:「……」
他一張俊臉瞬間黑了下來,林以清沒管,強行把口罩兩根掛耳繩掛上他兩邊耳朵。
黑色口罩映襯下,那張臉一下子更黑了。
程翊直接把她抱下車,抱著往門診樓走。
林以清其實沒感覺到疼痛了,完全可以自己下地走路。
但他一身牛勁,不用白不用。
夜間的私人醫院沒什麼病人,在導診的帶領下,程翊直接把她抱進急診室。
醫生看到她的名字時,神色沒任何變化,林以清有稍微安心一點。
問診後,醫生開了驗血和彩超檢查單。
一通檢查做完,得出的結果是——
並不是黃體破裂,也沒有受傷。
只是因為她吃過緊急避孕藥,導致經期提前了。
聽到醫生這麼說,林以清鬆了一大口氣,心情都鬆快了不少。
因為這意味著那藥發揮作用了,她沒懷孕。
程翊那對皺了一晚的眉終於舒展了點。
但不知為什麼,臉還是黑的。
離開醫院前林以清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時遠遠瞧見程翊跟醫生在診室門口交談,不知道在談什麼。
她走過去只聽到醫生最後說的半句:「……偶爾服用對身體影響不大,但不能作為常規方式。」
從診室出來走到停車場的一路上,程翊仗著自己腿長,腳步邁得很大,林以清小碎步艱難地跟上。
她往身旁瞄好幾次,第N+1次的時候,「黑臉神」側頭看了過來,跟她對上眼睛。
「看什麼。」他語氣聽上去不太友好。
林以清說:「你走太快了。」
話音剛落,程翊彎腰就把她抱了起來,林以清下意識摟緊他脖子。
「想抱就直說。」程翊抱著她,腳步速度不減。
天地良心,她沒想。
不過林以清沒否認,而是順著他的話說:「那你生氣就直說。」
程翊不承認:「沒生氣。」
林以清近距離看著他口罩上方露出的半張臉。
眉骨到鼻樑的輪廓立體起落,透出一種山峰一樣的冷峻感。
那層薄薄的、冷淡的眼皮微微垂著,每根睫毛上仿佛都寫著不高興。
這也叫沒生氣?
「那是欲求不滿?」她試探著開口。
程翊眼皮一撩:「在你眼裡,我滿腦子就只有跟你上床?」
他反問的語氣讓林以清頓了一秒:「……你不是嗎?」
每次見到她,上來就又親又摸,還那麼「有禮貌」。
不是想跟她上床,難不成想跟她上班嗎?
程翊垂下黑眸睨她一眼,含義不明地冷笑了聲。
這一聲「呵」落到林以清耳朵里,像是被她說中了掛不住面子承認。
今晚又一次「半途而廢」,還陪她在醫院裡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他有情緒,她可以理解。
思考片刻,林以清好心地提出建議:「我生理期,不方便。你可以送我回家,再去找別人解決。」
說完又改口:「你不送我也行,我可以打車回去。」
程翊腳步停了下來。
他眉頭皺了下,那雙狹長鋒銳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找哪個別人解決?」
「隨你啊。」林以清看著他半張臉,認真誇讚,「你長這麼帥,應該不缺女人吧。」
放在鴨子店裡,怕是要競拍的程度。
要是可以縫上那張說不出好話的嘴,就更帥了。
程翊聽了她的誇讚卻沒高興起來,那張臉甚至又黑了幾分。
他又冷冷地、意味不明地「呵」了聲。
然後陰陽怪氣地說了句:「你還挺大方。」
說完就繼續邁步往前。
林以清不明白,誇他長得帥,怎麼還更生氣了呢。
以他們的關係,談不上她大方不大方吧。
只不過她可能還真會有一點點介意——大概是生理性的潔癖。
但想到他上次說的要憋死,她還是善解人意地說:「我說真的,你有需求可以去找別的女人。比我漂亮的雖然不多,但也不是一個沒有,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話未說完,程翊手臂忽然往上一托,她整個人都被顛了一下。
原本公主抱的姿勢瞬間變成了豎抱,他只用一條手臂箍住她雙腿就抱穩了她,至於空出來那隻手——
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輕不重。
但清脆的「啪」一聲,在深夜無人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響亮。
林以清被這一下打得人都懵了幾秒:「你幹嘛……」
話依然沒說完,就被惡狠狠地打斷。
「閉嘴,再說把你扔下去。」
程翊說著,又重重顛了她一下,一副真要把她扔到地上的架勢。
林以清毫無防備,嚇得驚呼了一聲,條件反射地緊緊扒住他肩膀。
她才不受他威脅。
穩住身體後,立刻回懟:「你扔啊,我本來就沒有要你抱。」
說這話時,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雙臂正圈在他脖頸上,抱得死緊死緊的。
程翊扯唇哼了聲,眼尾微微挑了起來:「行,我改變主意了,不扔你。」
「你再說,我在這裡親哭你。」
這話威脅效果十分不錯。
林以清一句話都不說了。
從被他塞進車裡,到回頤景灣的一路上,她只言未發,甚至沒看他一眼。
車停進地庫,程翊下了車繞到副駕伸手去抱她,林以清冷冷瞥他一眼,推開他,目不斜視地走進電梯。
依然沒看這一層長什麼樣。
程翊跟在她身後,她視而不見,直接按下關門鍵。
程翊跟進來時,猝不及防被合上的金屬門夾了下。
「嘶——」一聲。
特別清晰。
林以清端著一張冷酷的臉,微不可覺地壓了壓嘴角。
程翊扳著她肩膀把她轉到面前,手臂一撐把她堵在角落,低頭湊近她:「謀殺親夫啊?」
……什麼親夫?
本來不想跟他說話的,但林以清實在沒忍住,冷聲提醒,還是那句:「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哦,說錯了。」程翊勾了勾唇,換了個說法——
「情夫。」
吐字時他唇幾乎貼著她耳廓,曖昧極了。
林以清瑟縮了下:「……」
他變臉變得挺快。
在醫院還在發脾氣,回來就開始發騷,無縫銜接。
林以清不想理他,他是氣完了,但她還沒有。
是他自己讓她閉上嘴別說話的。
不好意思,她天蠍座,記仇。
電梯到達三樓,林以清一把推開他,去衣帽間拿了睡衣徑直進了浴室。
一個小時後,她從浴室出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棟別墅房間雖然不少,但只有主臥那張床能睡人。
這就意味著,她要麼放下面子跟他睡一張床,要麼灰溜溜地去睡沙發。
顯然,這兩個選項都不符合她大小姐的身份。
思忖幾秒,林以清想到一個折中的方案。
主臥里依然開著閱讀燈,程翊還是拿著一本書在看,他估計也洗過澡了,身上的睡褲換了一條。
床上弄髒的床單也已經換掉了。
林以清冷著臉走過去,繞到另一側爬上床,拉過被子把自己蓋起來,拿後背對著他。
全程一句話都沒有說,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她躺下來沒一會兒,燈光驟然熄滅。
身後一陣窸窣的動靜,而後隨著床褥的下陷徹底安靜下來。
林以清抿了抿唇,閉上眼睛。
心想,她天亮就走,打車走。
下一秒,她腰間突然橫過來一條手臂,猛地把她往後拖。
她身體落入男人寬闊的、熱烘烘的懷抱。
低沉的氣息撲在她耳後:「還沒氣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