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一股子綠茶味飄散開。
那半句「解釋」之後，娜娜低垂著臉站在那，委屈又可憐的樣子。
郭旭堯含義不明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她臉上，沒有開口說話。
林以清無語之餘又有點想笑。
本來沒想讓郭旭堯知道剛才的事，娜娜倒是先告狀了。
林以清站在一側，完全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打算。
一片靜默中，程翊翻過她手心，低頭垂眸看了看。
「手疼不疼？」
字音來到嘴邊，她忽然改變主意。
「疼死了。」她學著程翊嬌氣的語氣說。
程翊沒忍住，彎唇笑了笑，笑得肩膀都微微抖了抖。
又被他立刻憋了回去。
唇角抿直，他臉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嗓音亦然：「郭公子，聽見沒有，我老婆說疼死了。」
話是對著郭旭堯說的，郭旭堯太陽穴都跳了兩下。
娜娜被這奇怪的展開弄得有些迷茫。
好說歹說，她也是郭旭堯的女人，這兩人當著郭旭堯的面來這一出是什麼意思。
不過郭旭堯肯定不會不管她的。
畢竟他們在床上是那麼的合拍，郭旭堯恨不得要死在她身上。
想到這，娜娜又輕輕地叫了聲：「郭公子~」
話音落下，面前傳來諷刺又古怪的兩聲笑。
她抬起頭，發現郭旭堯看她的眼神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淡漠無溫，甚至浸著刺骨的冷意。
「自己買機票回去吧，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郭旭堯對她說，「今天的事，如果有半句閒言閒語從你這裡傳了出去，後果希望你能擔得起。」
娜娜瞳孔震顫幾下，臉色猝然變了，去拉郭旭堯的手臂：「郭公子，對不起，我……」
話未說完，郭旭堯把她甩開，她一個踉蹌，差點跌到地上。
郭旭堯嗓音十分冰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有什麼資格在背後對我的朋友說三道四。」
「我最後說一次，滾。」
在原地發愣幾秒後，娜娜捂著臉轉身走了。
林以清也有點震驚。
郭旭堯在圈子裡出了名的好脾氣，沒想到翻起臉來，會這麼毫不留情。
怔忪間，郭旭堯起身朝她走了過來：「以清妹……」
這稱呼怎麼怪怪的。
林以清眨了眨眼，對上他略微尷尬的神色。
「她畢竟是我帶來的人，我替她向你道個歉。」郭旭堯說，「抱歉，她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以清不覺得這是他的責任：「沒事。」
郭旭堯跟程翊說了幾句話，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又笑著跟她說了句「回頭京城見」，然後獨自離開了餐廳。
四人局只剩下她和程翊。
程翊把她拉到腿間，圈在身前。
她站著，他自下而上地看著她，目光幽深，裡面有什麼道不明的東西。
無聲對視幾秒，他都沒有說話。
林以清淡聲開口，重複剛才未完的話題：「我想回去了。」
程翊目光微微一頓，問她：「回哪。」
短短兩字，聲線聽上去卻有些艱澀。
不知為什麼，她心臟有些發緊，胸腔好像有什麼東西膨脹起來，把空間擠壓得所剩無幾。
靜默的幾秒。
遲滯的幾秒。
原本想說的「京城」在開口時鬼使神差地變成了另外兩個字——
「酒店。」她語氣如常。
程翊黑眸望著她，說了聲「好」。
只有單個字的發音，像是鬆了一口氣。
從餐廳出去之前，林以清在包包里翻出帽子和墨鏡戴上。
程翊伸手，想接過她的包。
她利落地把扣子扣上，提在手裡：「我自己拿吧。」
隨即轉身走出餐廳。
程翊目光落在她背影上，默默看著她漸行漸遠。
過了好幾秒，才不緊不慢跟上。
好萊塢大街復古街景襯著攢動的人影，樂聲、喧鬧聲交織在一起，滿是鮮活歡快的氣息。
兩人在人流中穿行而過，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幾米的距離。
儼然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回去的車上，兩人坐在車廂后座的兩側，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林以清看著車窗外閃過的街景，腦子裡的思緒，從一根根線慢慢纏繞作一團。
沉默著，一前一後地回到酒店房間。
「出汗了，我去洗個澡。」林以清先開口，打破持續了一路的沉默。
程翊「嗯」一聲，沒有更多回應。
林以清拿了睡裙進浴室。
浴缸放滿熱水，身體浸進去，她閉上眼睛。
柔軟而暖洋洋的水包裹著她，心口卻莫名有種空落感。
她腦子今天有什麼不對勁。
在餐廳的時候，她該說「回京城」的。
此時此刻，她應該在收拾行李，然後在一兩個小時之後，登上回京城的飛機。
結束在馬爾地夫、在新加坡的一切。
可是開口的那一刻，嘴巴像是脫離了大腦的控制。
林以清深吸一口氣，用上不久前在游泳池裡習得的憋氣技巧，把臉沉入水中。
直到再也無法忍受窒息的感覺，才猛地抬起頭。
重複數次。
這個澡洗了不止一個小時。
她從浴室出來時，程翊正坐在沙發上，目光遠遠地眺著落地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他黑髮洗完澡沒有擦，濕漉漉的撥了起來，眉眼更顯幽邃。
林以清順著他視線往外一看。
橘紅色的落日正緩緩沉入海灣盡頭，天空一片漸變的暖橙與柔粉，海水泛著融融柔光。
溫柔的暮色一如他們一同在空中花園看的那天。
聽到她的腳步聲，程翊回眸。
煙紫色的真絲吊帶睡裙柔滑地貼合在她身上，裸露的肌膚白皙透亮，黃昏的光鍍了柔柔的一層。
在他注視的目光中，林以清一步一步走近。
到了他跟前，林以清手臂摟住他脖頸，坐到他腿上。
程翊手臂攬到她腰間。
「餓不餓？」
「要做嗎？」
兩道聲線同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