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梳理後，林以清混亂的心情也漸漸平復。
那天在哥大，她找到了小貓頭鷹，程翊說她會有好運。
她現在相信了——那天碰到Ethan就是好運降臨。
回復完Ethan的消息，林以清開始日常練琴。
九點一刻，西爾貝泊入頤景灣地下車庫，程翊下車，搭電梯上到二樓，緩步走到琴房門口，倚在門邊。
躍動的旋律在她快速起落的指尖下傳出。
聆聽片刻，程翊辨認出她彈的是哪首曲子——
蕭邦的《降b小調第二諧謔曲》Op.31。
她曾經在演奏會上彈過，這幾年間，他反覆聽過無數次錄音。
樂曲從深刻的疑問與不安的序奏出發，歷經充滿夢幻的憧憬抒情主題和豐富的中間段，尾聲爆發出熾熱、狂野的激情，走向了輝煌的肯定。
她最近總是在重複練習蕭邦的作品。
但旋律中的情緒似乎有什麼不對，隱隱透著一種緊繃感，跟以前彈的很不同。
最後一個音符結束，林以清轉頭看向門口。
程翊漫不經心的腔調問：「練完了？」
林以清隔空跟他對視著，靜默幾秒，緩緩開口：「我想起來在哪裡彈過這架鋼琴了。」
聞言，程翊眸光微不可覺地顫了顫。
看她幾秒，才隨口地問了句：「是麼，哪裡？」
林以清說：「萬加德音樂廳。」
她話音落下，程翊停在她臉上的視線頓了一微秒。
「哦，懷斯大道那邊。」
他語氣稀鬆平常，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林以清問：「你去過嗎？」
程翊回答：「沒。」
沉靜的目光望他片刻，林以清又問了遍：「離曼哈頓那麼近你都沒去過？」
「我去那幹嘛。」程翊說。
隔著半個琴房，林以清端詳著他若無其事的表情。
換了個問題：「這琴你是哪個收藏家手裡買來的？」
當時是他自己說從收藏家那買的。
「不記得了，都隔這麼久了。」程翊面不改色。
「你為什麼買下這架鋼琴？」她問。
程翊渾然不在意地說：「隨便買的，哪有什麼為什麼。」
真能裝啊。
大尾巴狼。
那她就想辦法讓他把大尾巴露出來。
林以清沒再問，從琴凳起身走出去。
經過門口時，程翊彎腰托著她臀把她抱離地面，沿著樓梯走上三樓。
進了浴室便將她抵在牆上，低頭吻她，輕車熟路地開始。
結束後洗乾淨已經凌晨一點鐘，林以清被放到床上。
程翊關掉燈，攬她入懷。
林以清臉埋在他胸前，強撐著精神，聽他心跳和呼吸。
她倒要看看他平時都是幾點睡著幾點起床的。
過了不知多久，感覺到程翊呼吸似乎變得均勻平緩了，她悄咪咪睜開眼睛，慢慢仰起頭。
黑暗中，她驀地對上一雙清明的眼睛。
程翊摸了摸她臉，問她的聲音帶著懶意：「沒吃飽？」
林以清：「……不是。」
程翊：「那還不睡？」
林以清趁機反問他：「那你呢，怎麼還不睡？」
程翊理直氣壯：「我沒吃飽。」
林以清不出聲了，臉埋回去，閉上眼睛。
心裡想著，待會兒再看看……
結果直接就沉沉地睡著了。
醒來時天光大亮，身邊又已經空了。
手機上有程翊發來的消息：「老婆，我去公司了」
他這幾天去公司去得勤，不知是不是在忙他的謀權篡位大計。
熄掉屏幕，林以清有些懊惱地在床上翻滾了好幾圈，才爬起床。
吃早餐的時候，她想到什麼。
拿起手機給程翊發了條消息：「突然想吃你做的飯了」
程翊在幾分鐘後回了過來，難得正經：「行，想吃什麼？晚上給你做」
林以清毫不客氣地報了幾個菜名。
食材在下午有人送了上門，程翊傍晚回到家就進了廚房。
林以清坐到島台旁，雙手托住腦袋，盯著他。
畫面依然賞心悅目，但她無心欣賞，腦子裡在思考怎麼讓他露出大灰狼尾巴。
最後還是沒有前搖地直接問：「你怎麼會做飯的？」
程翊慢條斯理地將番茄切成大小均一的小塊：「學的。」
……誰不知是學的啊，難道有人天生就會做飯嗎。
又不是那個飯！
林以清換了種方式問：「你為什麼要學做飯？」
「五十七街方圓十公里的東西都吃膩了啊。」程翊頭也不抬。
「那你也不一定要自己做。」她說，「你可以請保姆或者廚師。」
程翊慢慢悠悠地看她一眼：「我閒得慌啊。」
林以清忍了忍，繼續說：「你們哥大的課程很輕鬆嗎？有這麼閒？」
程翊挑著唇：「別人我不知道，我是挺輕鬆的。」
林以清：「……」
這話她真沒法接了。
吃完飯洗過澡，林以清躺在床上盤算了會兒，發消息給祁寧約她明天逛街。
祁寧答應後，她對著床的另一側正在看那本厚如磚的《基督山伯爵》的男人說：
「明天我約了祁寧逛街，你能送我去嗎？」
程翊答應得十分爽快。
當晚，她又一不小心比程翊更早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旁邊又不見他人。
林以清又有些懊惱地翻滾了幾圈。
吃過午飯，她換了衣服化好妝。
去SKP的路上，在路口等綠燈的時候，林以清趁機說：「我喜歡你那輛粉色的布加迪。」
程翊從駕駛座瞥來一眼：「那我再買一輛。」
林以清忍住脾氣：「為什麼要再買一輛？你不能把它改回原廠那樣，運回來嗎？」
「我又不缺這點錢。」他說得理所當然，「何必這麼麻煩。」
林以清：「……」
深吸幾口氣平復，林以清又說：「放點歌吧。」
程翊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過來看她：「隨你。」
林以清盯著他：「連你的手機。」
程翊深幽的目光在她臉上滑過，停頓幾秒，將隨手丟在中控台的手機遞給她。
接過手機，林以清輸入1101——她自己的生日，解鎖。
她連接車載音響藍牙，再點開音樂App。
毫不意外，收藏的音樂裡面全是她的專輯和演奏錄音。
她直勾勾看著程翊：「你歌單里怎麼都是我的鋼琴曲？」
「為什麼全部都是我的鋼琴曲？」林以清問，「你都不聽別人的嗎？」
程翊輕悠的語氣：「誰讓你是我老婆呢。」
「聽別人的我怕你會吃醋。」
林以清：「…………」
這有什麼好吃醋的，以為她跟他一樣是個醋精嗎。
忍了又忍，她說：「我不吃醋。」
「但是我擔心你會吃。」程翊道貌岸然地，「我很有男德的。」
奔馳AMG停在SKP商場門口，林以清氣鼓鼓地下車，摔上車門。
她踩著高跟鞋，飛快地走進商場，頭也不回。
程翊在車裡望著她背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