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燭光在她盈盈杏眸里輕晃了下,整個世界仿佛都亮了。
「什麼意思?」程翊低聲開口,嗓音帶著一點像是被火燎過的沉啞。
看書都看英文原版的人,還來問她什麼意思。
笑意在林以清眼裡漫開,她故意:「一個花里胡哨的人。」
這個翻譯不是更貼合他?
短暫地怔了下,程翊唇角微勾:「你當我沒看過電影?」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ta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
他隨口複述出電影的台詞,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
他能猜到出處沒什麼稀奇的,林以清平靜地說:「那你還問?」
程翊大步走到她面前,虎口卡在她下頜,把她臉抬起來,居高臨下地低頭睨著她。
「林以清。」他威脅的語氣叫了聲,「說你——」
不等他說完,林以清接上:「——喜歡你。」
時間於這一刻靜止,那道清柔的聲音直抵心臟深處,真實得仿佛帶來痛感。
下一秒,又恍如夢幻泡影。
程翊停在那。
林以清拉著他手臂,慢慢站起來,雙手圈住他脖頸,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吻了下。
林以清把自己一部分重量掛在他身上,仰臉看著他的眼睛。
又緩慢地、鄭重地重複了遍:「喜、歡、你。」
程翊閉了閉眼,很深地吸了一口氣,下意識摟住她腰的那條手臂卻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很長時間都沒有出聲,林以清雙手移到他臉上,搓麵團似的搓了幾下:「傻掉了?」
這麼不經撩的嗎。
程翊拉住她一隻手,抓在掌心裡:「再說一遍。」
林以清照做:「喜歡你。」
他又說:「再說一遍。」
看在他生日的份上,林以清忍了忍:「……喜歡你。」
「再再再說一遍。」
林以清忍不了了,作勢要推開他:「你有病嗎。」
當她複讀機嗎。
程翊摟緊她腰不放,手臂把她圈在懷中。
他微垂的黑眸里映著熠熠的燭火,就這麼靜靜地打量著她,一語不發。
林以清被他看得心跳有些不穩。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別開目光時,程翊低著輕啞的聲線問她:「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這個問題……
其實林以清也不清楚,意識到的時候是在新加坡。
那實際只會更早。
她眨著眼睛沒回答,程翊低頭湊近她耳邊,問:「在新加坡的時候?」
從新加坡回來後,他真的想過放棄。
不過就是回到以往遠遠看著她的距離而已,那段時間的回憶也許已經足夠支撐他度過往後人生中無數個空寂的深夜。
他沒在她面前出現的那兩個月她似乎過得很開心。
可是在直升機里看見她跑來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想:她對他是不是已經有一點點在意?
他猜得未免太准,林以清臉頰忽然升起了一點熱度。
她躲閃著眼神:「……不知道。」
「這麼早就喜歡我了啊。」程翊盯著她泛起緋色的臉頰看了會兒,沒忍住抬手捏了捏,「挺能藏啊,屬土撥鼠的?」
「沒你能藏。」林以清沒好氣,「你屬變色龍的。」
程翊直勾勾看著她,薄唇輕揚,黑眸里綻開點點笑意。
有什麼好笑的?林以清瞄著他沒說話。
程翊在這時托住她後腦,低頭在她唇瓣吻了下:「謝謝老婆,我很喜歡。」
林以清忽地想起:「還有蛋糕!」
在樓下冰箱裡。
「我去拿上來。」說著她推開程翊,就跑下去了。
程翊再一次環視這間琴房。
難怪今晚回來的時候她沒在琴房練琴,難怪問那麼多次她非要說「不喜歡」。
原來早就有所準備。
心口軟塌一片,程翊唇角一點點地揚起。
林以清拎著蛋糕回來,拆開包裝,插上蠟燭,點燃,推到他面前,說了句:「生日快樂。」
接著她又回到鋼琴前彈奏起生日歌。
程翊在一片暖融的燭光後,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
二十五年的人生中,他還是第一次過這麼有儀式感的生日。
等她彈奏完生日歌回來,程翊直接吹滅了面前的蠟燭。
林以清察覺到漏了什麼流程:「你是不是沒有許願?」
在滿地鮮花和燭火的包圍下,程翊笑意分明的黑眸凝視著她:「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林以清呼吸微微一滯,下一秒,蛋糕濃郁的甜香湧進鼻腔。
她想說,那也可以有別的願望。
不過壽星說了算吧。
「那你切蛋糕。」她把刀遞給他。
程翊拿起刀,切了兩塊蛋糕,更大的一塊給到她。
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在滿屋馥郁的花香中,在蠟燭溫暖的火光中,慢慢吃著蛋糕。
程翊問起那首曲子:「《Someone Who's Iridescent》的作曲人是不是叫林以清?」
林以清懷疑過他人品但從沒懷疑過他智商,她點頭:「是。」
「為什麼叫這個名字?」程翊問。
這解釋起來比「喜歡你」要肉麻多了,林以清說不出。
她避重就輕地說:「……我在曲子裡藏了你的名字。」
程翊拿著蛋糕的手頓了頓。
指尖不經意沾到了些許奶油,心跳融化在綿軟柔滑的觸感里。
「你知道『巴赫動機』嗎?」林以清說。
程翊搖了搖頭。
這種專業知識,如果她不說程翊估計一輩子都發現不了,林以清耐心地解釋:
「巴赫曾經將自己姓氏的字母BACH轉化成音符,作為『音樂密碼』嵌入到作品中,最著名的是他晚年未完成的復調巨著《賦格的藝術》。」
「後來有很多作曲家,包括德彪西、蕭士塔高維奇、舒曼、勃拉姆斯等人,都借鑑過巴赫的做法,把自己的名字、朋友的名字甚至情人的名字寫進樂譜里。」
程翊把蛋糕放下來,凝望著她:「那你呢?是怎麼藏的?」
「你的英文名,Yves Cheng,對應成六個音,E–Es–C–H–E–G。」林以清眼睫微微顫了顫,「就在樂曲的開頭。」
程翊一時沒說話。
纏綿的夜色中,空氣靜謐而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程翊輕聲開口:「所以,someone who's iridescent——」
他停了停,很低地說完最後三個字:
「是我啊。」
林以清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鼓點,清晰,有力。
她沒回答,程翊按住她後腦,壓著她唇瓣吻下去。
——————
有的人淺薄,
有的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但是有天你會遇到一個,
如彩虹般絢麗的人,
當你遇到這個人以後,
會覺得其他人都是浮雲。
——《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