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清足足說了十分鐘，才勉強讓那幫太太相信，她真的沒有要跟祁昀訂婚。
退出太太們的包圍圈之後，林以清去酒水桌旁喝了半杯水。
剛放下杯子，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陰沉的聲音：「你要跟祁昀訂婚？」
林以清背脊一僵，緩緩轉過身，看到程錦那張陰惻惻的臉。
即使他們已經退婚，但程家不對在先，道德在那架著，程家還是必須得跟林家繼續項目上的合作。
這場宴會，林屹川邀請程家人，林以清是知道的，林與淮也不情不願地被按頭接受——並且被逼迫著答應了不打程錦。
看到程錦，林以清並不意外，但想到上次被他掐脖子的經歷，不由得有點害怕。
不過現場這麼多賓客，程錦應該不敢對她做什麼。
林以清往後退了一步，冷聲說：「我跟誰訂婚都跟你沒關係。」
這話聽在程錦耳中跟承認沒兩樣。
程錦盯著她，表情扭曲了一瞬：「你跟祁昀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
林以清冷眼看他的眸子慢慢睜大，難以置信的神情。
……不是程翊嗎。
怎麼變成祁昀了？這誤會怎麼來的？
她滿腦袋問號，還沒想明白，程錦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手腕。
他嘴角扯了抹冷笑：「所以你千方百計地搞破壞，好名正言順地把婚退掉，跟祁昀在一起。」
林以清簡直佩服他的腦洞。
「我退婚是因為你出軌，跟其他人沒關係。」
因為有點生氣，說這話時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點聲音。
周圍談笑風生的賓客都靜了靜，一道道視線朝酒水桌這邊投來。
林以清微微頓了頓，張望時眼睛下意識望向某個方向。
牆邊倚著個人。
程翊一身鉛灰色西裝，內搭的淡藍色系花襯衫領口開著兩顆扣子，既正經又花哨。
不知他什麼時候來的。
說起來這三天她跟程翊都沒有見面，因為林與淮每天大晚上不睡覺，在她房間門口嚴防死守，不讓她偷溜出門。
林以清隔空跟他對望著，身旁忽然落下一道高大的影子。
她側頭，看見祁昀清雋的側臉。
「你又想對以清做什麼。」祁昀半邊身體擋在她面前，垂眸盯著程錦拉著她手腕的那隻手。
程錦鬆了手，但沒有退開：「我跟她說兩句話需要經過你允許？」
「不需要經過我允許。」一向溫和的祁昀聲線冷沉，「但她應該不想跟你說話。」
宴會廳的氣氛在他這句話之後僵持起來，任誰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他和程錦對視的兩雙眼睛之間暗流涌動，空氣里仿佛噼里啪啦地炸起了火星子。
林以清捏了捏手指。
這時林屹川大步走過來，手臂搭上程錦的肩膀，和氣道：「阿錦你來得正好，之前那個項目，世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清清，你先招呼著客人。」吩咐完，林屹川便帶著程錦走開了。
四周一道道視線收了回去，氣氛恢復正常。
祁昀又一次幫了她，林以清禮貌地跟他道謝。
祁昀問起她倫敦之行。
只說了兩三句話，即便不看，林以清也感覺到，牆邊的方向有道涼幽幽的視線一直在盯她。
盯得她頭皮發緊。
於是林以清趕緊找藉口結束了話題：「我弟不知去哪了，我去找找。」
說完就迅速逃離那道視線的注視範圍。
本來是隨口扯的藉口，但林與淮似乎真的不見人了。
林以清在一樓找了一圈，沒找著，最後去了外面的花園。
花園精心布置過，庭院燈光線溫潤朦朧，年輕一輩更多聚集在這，悠揚的音樂聲和人聲錯落交織。
她一眼捕捉到那抹穿著鉛灰色西裝加淡藍色花襯衫的身影。
就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周宇赫和郭旭堯正跟他站在一起聊天。
他肩抵在樹幹上，姿勢鬆弛，手上拿著杯紅酒，也不喝。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
幾乎就在她看過去的下一秒，他似有感應似的，黑眸朝她看了過來。
目光短暫相碰，林以清本想視而不見地收回視線。
但周宇赫發現了她，熱情地叫她：「以清妹妹。」
郭旭堯也看了過來。
林以清沒走過去，只點了點頭，分別叫了他們一聲：「宇赫哥、旭堯哥。」
輪到程翊，她客客氣氣地、非常不熟地叫了聲他名字：「程翊。」
之後就滑開視線。
剛好旁邊幾個千金小姐見她出來，朝她揮手，林以清轉身跟她們閒聊起來。
有人問到她和祁昀的進展，她笑著解釋、否認。
聊了會兒，林以清又感覺到有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一回頭，又撞上程翊的目光。
他視線隔著一片淺黃的光霧黏在她身上，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浸了墨，眼神帶著說不出的纏綿。
周宇赫拍著他肩膀跟他說話，他不咸不淡地應著，黑眸卻肆無忌憚地一直盯著她。
目不轉睛。
林以清立刻僵硬地把脖子扭回去，想假裝不知道。
偏偏那束目光還是盯著她看，已經到了難以忽視的地步，滾燙的侵略感讓她臉頰、裸露在外的皮膚一陣發燙。
林以清既心虛又羞惱，忍不住轉頭，偷偷瞪他一眼，眼神充滿警告。
……能不能別看她了啊！
會被發現的。
程翊沒接收到她信號似的。
不但沒移開眼神，還勾唇朝她笑了笑。
那笑妖孽極了，唇角淡扯著，眼尾微微挑著弧度。
林以清瞪他的眼神不自覺地凶了幾分。
這時，程翊唇角往上一挑，忽然叫了她一聲：「嫂子。」
叫完又立刻撤回：「不對，現在不該叫嫂子了。」
郭旭堯、周宇赫，旁邊幾個千金小姐，連同四周一圈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林以清杏眸都在一瞬間睜圓了。
……他又想玩什麼！
程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林大小姐，你一直瞪著我做什麼。」
明明是他一直盯著她，還惡人先告狀。
林以清噎了下，一時間說不出話。
在一圈人的注視下，程翊扯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慢慢悠悠地：「我又沒出軌，你不會連我的氣也要生吧？」
林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