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之後，林以清每天都有收到蘇妍初的微信消息。
聊的話題全是程翊。
林以清不想回復，甚至想把她刪掉。
畢竟幫情敵追自己男朋友這種事情，太魔幻了。
她做不到這麼大方。
但大家在一個圈子，莫名其妙把人刪掉，或者完全不回復，很不禮貌。
於是林以清挑著一些能回復的回，回復得非常謹慎，大概蘇妍初發十條，她回一兩條。
譬如，蘇妍初問：「以清姐姐，你知道程翊哥哥喜歡什麼顏色嗎？」
她回：「五顏六色吧」
這種並不算太私密的話題並不至於暴露她和程翊的關係，稍微熟悉一點的人應該都能看得出程翊花里胡哨的穿衣風格。
蘇妍初問到一些她無法回答的問題，譬如：
「你知道程翊哥哥喜歡聽什麼音樂嗎？」
林以清知道答案，但她不能說，只好冷漠地回一個：「不清楚」
當然，蘇妍初也有問到一些她不知道答案的問題，譬如：
「你知道程翊哥哥喜歡看什麼電影嗎？」
她如實回答「不知道」。
然後轉頭就拿著這個問題去問程翊：「你喜歡什麼電影？」
她和程翊雖然都在同一個京城，但最近戀愛談得像異地戀，沒見面，只發發微信打打電話。
畢業宴之後，林與淮對她的「看管」措施還升級了，她晚上完全沒法偷溜出去。
要林與淮接受程翊，需要一定的時間和過程，這一點林以清能理解。要是換作林與淮忽然交了一個名聲特別差、關係還特別複雜的女朋友，她作為姐姐也肯定會反對。
程翊回過來：「《怦然心動》」
看到屏幕上這四個字，林以清心口好像有隻小鹿砰砰躍動了幾下。
不過他這個回答有點討巧。
她和程翊好像從來沒有聊過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電影這種瑣碎的、微不足道的話題。
蘇妍初問起，林以清也想多了解他一些。
她問：「除此之外呢」
程翊回：「《海上鋼琴師》」
林以清有一點點無語：「因為是鋼琴師，你就喜歡嗎」
程翊：「是呢」
林以清：「……」
從程翊那問來的答案，她當然不會告訴蘇妍初。
等到蘇妍初知道她和程翊的關係的那天，她和蘇妍初說不出誰會更尷尬。
可能蘇妍初還會罵她惡毒，罵她欺騙她、戲耍她，罵她把她當小丑。
為了避免這種場面發生，林以清想儘量避免跟蘇妍初接觸。
偏偏蘇妍初還幾次三番約她逛街、吃飯、去看展。
林以清都客客氣氣地拒絕了，找了一堆「明天我約了人」，「我要準備月底的演出沒時間」，「我這幾天得閉關練琴」諸如此類的藉口。
成年人不直接宣於口的拒絕，蘇妍初應該不難感受到。
但是，人生在世，冥冥之中，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這天林以清去了趟經紀公司，跟之前一直在洽談的那個珠寶奢侈品牌正式簽訂了代言合約。
完事後，她在公司樓下的商場閒逛，低著頭看手機的時候，迎面傳來一道雀躍的聲音——
「以清姐姐，好巧哦！」
一抬頭，她就看到蘇妍初笑意盈盈的臉。
林以清：「……是挺巧的。」
「你也來逛街嗎？」蘇妍初問。
手裡提著兩個購物袋，林以清只能回答：「……是吧。」
蘇妍初來到她面前：「我們一起啊。」
林以清立刻說：「我準備回去了。」
「時間還早嘛。」蘇妍初朝她眨了眨那雙真誠的大眼睛，「一個人逛好沒意思的，以清姐姐，你能陪我一會兒嗎？」
林以清：「我……」
她拒絕的表情很明顯，蘇妍初打斷她：「以清姐姐，我是不是煩到你了？我感覺你好像不太喜歡我。」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是立場不合。
這沒辦法說出來，林以清只好說：「沒有。」
「那你不能陪我一會兒嗎？」蘇妍初說。
林以清：「……」
思考藉口的兩秒間，蘇妍初已經挽住了她胳膊。
「以清姐姐，我幫你拿啊，你的手可是要彈鋼琴的。」蘇妍初說著，伸手去拿她手裡的購物袋。
「不yong……」她話未說完，購物袋已經轉移到了蘇妍初手上。
林以清被她拉著走。
蘇妍初拉著她走了幾步，很快就提到了程翊。
她指著櫥窗里一套花里胡哨的男款睡衣，說：「程翊哥哥應該會喜歡這種。」
林以清順著看了看，淡淡「嗯」了一聲。
不過他只穿睡褲，不穿睡衣。她在心裡說。
在蘇妍初又提了好幾次「程翊哥哥」之後。
林以清有一點點繃不住：「……你就這麼喜歡程翊？」
蘇妍初側頭，圓潤的眼睛看她幾秒，忽然癟了癟嘴：「我喜歡程翊哥哥有十年了。」
十年？這份感情的重量未免太重。
林以清心口微微哽了下：「……」
就不該問的。
大概是因為她那個問題，蘇妍初打開了話匣子：「程翊哥哥出國之前，我們是一個學校的，我那時就喜歡他了。」
林以清在心裡算了下。
蘇妍初比她小兩歲，十年……那豈不是十二歲就喜歡上程翊了？
這早戀戀得有夠早的。
不用她回應，蘇妍初自顧自地分享起她的早戀故事。
她跟程翊當時在同一所貴族學校，程翊比她高兩個年級。
學校里捧高踩低是常有的事，當年蘇家的生意還沒有重新做起來，蘇妍初被隱形孤立，沒少受奚落、受欺負。
她慣於做小伏低，但有次無意頂撞了一位女生，對方找來了兩個校外的混混在放學後堵她。
她被攔在校門外，路過的同學就只是路過，熟視無睹，她哭喊過、哀求過，但沒人替她出頭。
最後是程翊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出現，一腳把那兩個混混踹飛。
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說了句：「你們擋我路了。」
然後就走掉了。
蘇妍初說起這些時，語氣輕鬆得有點刻意，林以清很想把她的話匣子關起來。
心說，你跟我分享這種少女心事，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但聽到這些話，她心底某一塊又不可避免地變得柔軟起來。
林屹川和江月嬋對她沒多少愛，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們給了她足夠讓人尊敬的地位。她林大小姐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屈居人下的感覺。
情緒飽滿而混亂，林以清一時說不出話。
她現在明白蘇妍初為什麼說程翊心地善良了。
「那天之後我就喜歡上程翊了。我每天都忍不住跑到他班級悄悄看他。」蘇妍初微微嘆了口氣，「不過沒多久，他就被送出國了。」
留意到她的表述，林以清脫口而出地問：「被送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