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一問出口,蘇妍初頓了頓。
似是驚覺自己說錯話,蘇妍初眼睛瞪大了下,神色有點慌張:「啊,什麼『被送出國』,我沒說哦,我說的是出國,對,出國。」
蘇妍初這副反應,一看便知,這裡面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以清沉思片刻。
再開口時,語氣輕得像嘆息:「其實吧,我也覺得程叔叔和余阿姨這樣就把程翊送出國,多少有點過分。」
這個秘密她一無所知,但她能感覺到程世卿和余佩秋對程翊的態度有種說不出的冷漠,跟對程錦的態度很不一樣,儘管他們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想要套出這個秘密,她只能試著從這裡下手,讓蘇妍初以為她也知道,才會願意「和盤托出」。
蘇妍初的反應如她所料,看她的眼神有短暫的驚訝:「你也知道?」
林以清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有聽說程叔叔和余阿姨提過,不過我不太認可他們的做法。」
蘇妍初的表情在她這話之後變得憤懣:「是吧,我也覺得。我相信程翊哥哥,他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
……那種事是什麼事?
思忖幾秒,林以清說:「嗯,怎麼能怪責到程翊頭上呢。」
「就是咯!」蘇妍初語氣有些激動,「一定是那個女孩子說謊了。」
使了一些套話的小手段、小技巧,林以清漸漸從她口中拼湊出一個不算完整的故事。
當年程翊被送出國的內情是,學校里有個女生因為他自殺未遂,女生的哥哥找到程翊,兩人大打了一架。
蘇妍初不太肯定地說,那個女生要自殺的原因似乎是懷孕流產被家裡人責罵覺得丟臉。
知道這個事的人都被封口了,蘇妍初還是費了不小心思才從校長女兒口中打聽到隻言片語。
學校里的同學只知道程翊跟人打了一架,然後就突然退學出國。
「我相信,程翊哥哥一定不是這種人。」蘇妍初說。
林以清「嗯」一聲,沉默了。
她也相信,程翊不是這種人。
心不在焉地跟蘇妍初又逛了會兒,她藉口說累了想回去,離開了商場。
回家的一路上,林以清望著窗外,腦子裡思緒萬千。
不管是女友濾鏡也好,是戀愛腦也罷,她十分肯定那事另有隱情。
她相信,程翊是她的「Someone Who's Iridescent」。
因為那樣的原因,程翊就被送出國,一個人在紐約待了九年嗎。
那麼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在三年前回國?
上次Ethan把他錄的生日祝福視頻發過來時,跟她提了一句:「Yves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就忽然消失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回國了,我以為他不喜歡儀式感這種東西。」
聽起來程翊回國回得挺倉促的。
那時就急著謀權篡位嗎?
關於程家、關於他的過去、關於抑鬱的原因……這些問題,他們從來沒有談論過。
雖然一直都好奇,但這些問題太過私密,她其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能夠越過這道邊界。
不過她可以嘗試去多了解他一些。
莫名地,腦海里閃過他說的《海上鋼琴師》。
這部電影她看過,但已經是好多年前,林以清不太記得裡面的內容了。
回到家,她把電影重新看了一遍。
《海上鋼琴師》講述的是天才鋼琴師1900一生都生活在船上,從未踏上陸地的傳奇故事。
他是一個被遺棄在船上的孤兒,他沒有國籍、生日,沒有身份,就像不存在一樣。船就是他的家,是他的整個世界。
他透過舷窗看到了一位美麗的少女,有過短暫的愛情。
他曾試圖走下舷梯,但面對紐約無邊無際的高樓和街道,他感到迷茫和恐懼。最終,他扔下帽子,轉身回到了船上,並決定永遠不再踏上陸地。
片尾字幕出來的那一刻,林以清感覺到一種孤獨,一種很深的孤獨。
-
臨近六月底,林以清前往德國魯爾參加鋼琴音樂節。
出發當天上午,孔嘉跟著公司的保姆車來到林家,接她去機場。
林以清從別墅出來,坐進車裡。
孔嘉幫著司機放好行李,回到車上,一連串地問:「以清姐,你保鏢又請假了嗎?我們去德國那麼多天,他都不去保護你嗎?這是不是多少有點不負責任了?」
林以清笑了笑:「沒請假。」
最近沒怎麼見面,「保鏢」對這次去德國可以說期待已久了。
她沒解釋太多,低頭給「保鏢」發了條消息:「我出發去機場了」
「保鏢」回覆:「收到」
到達機場,林以清在貴賓樓辦好乘機手續,登上前往德國的飛機。
孔嘉還是疑惑,坐在她旁邊問:「不是說你保鏢沒請假,怎麼都不見人?」
話音落下,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走進機艙。
黑色襯衫扣子系得松鬆散散,束入黑色休閒褲收出勁窄的腰線,輪廓分明的臉上戴著黑色墨鏡。
那道身影長腿邁開幾步,停在孔嘉面前。
低沉的嗓音勾著笑:「不好意思,能換個位置嗎?我得貼身保護我家大小姐。」
孔嘉上下打量他兩眼,一愣一愣地:「可我是以清姐的助理誒。」
她每次都是坐在以清姐旁邊貼身照顧的,好嗎。
「怎麼?助理也要我保護?」程翊挑唇笑著。
孔嘉眨了幾下眼:「……那倒不是。」
「那你還不讓開?」
被他振振有詞的語氣說服,孔嘉下意識就解開安全帶站了起身。
但直到換到後面一排坐下來,她都沒想明白這到底什麼邏輯。
想不通,孔嘉只能放棄。
高大的身影在旁邊落座,林以清瞥過去一眼。
男人側臉輪廓深刻英挺,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一眼林以清便收回了視線。
下一秒,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越過中央扶手拉住她,五指插進她指縫,緊緊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