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魚貫而入,但是地牢門一開,就聽到了一陣丁零噹啷的聲音。
同時,還有一股惡臭泛上來。
看著眼前的黑衣人,身上依舊沒有絲毫血跡,眾人同時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單裁。
單裁一笑。
「各位儘管問就行,現在的他,應該是有問必答了。」
陳安遠上前半步,倒是對著單裁問道:「陳某倒是有些好奇,單閣主有興致怎麼主動請纓,來處理此間這個宵小?」
「我丹仙閣在先前襲擊之中,損傷慘重,單某心裡本來就怨氣不淺。」
壯漢看著施柏年和陳安遠,接著抱拳團團行了一禮:「還得感謝各位成全,給單某這個機會,出了這口惡氣。」
陳安遠點頭,轉向施柏年。
「先生先問,如何?」
施柏年微微頷首,率先上前一步,對著那還在不斷顫抖的黑衣人喝問道。
「你們那帶頭的,過來之後就一直在說什麼血仇的事情,你們自己做了多少血債姑且不論,我就好奇我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麼血仇?」
這不是什麼合適的切入點,但是確實是施柏年當前最好奇的問題。
丁零噹啷的聲音停了停,隨後,那黑衣人用十分虛弱的聲音猶猶豫豫地道:
「我們這次行動的老大先前家中出了些意外,有人跟他說了,導致這個……他這個家破人亡的仇人,就在你們遠南城裡,所以著急忙慌地過來打你們城裡,想要報仇雪恨。」
家中意外?
家破……人亡?
報仇雪恨?
施柏年正在心裡默默尋思,卻聽得那黑衣人補了一句。
「指揮我們這次行動的老大一家都是城裡人士,聽說他有個家裡人一直想要替天行道,就出城扯了個山頭……」
山頭?
施柏年有了些想法。
他盯著那黑衣人的眼睛,問道:
「別扯那些,我現在想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
「老大的尊諱我們不知道,只知道老大是姓薛的。」
「姓薛?」
既然如此,那自己應該想明白了。
或許是自己之前出山之時,解決的那血煞山薛家三兄弟家中的什麼長輩?
總之肯定是跟這仨有關係的。
畢竟自己出山以來,打過的人物只有這三位姓薛,總不會錯吧。
至於這血仇……無非就是自己先前打了小的,於是適才來了老的。
現在老的也被城裡的神秘老者鎮殺了,總不可能再來更老的吧。
施柏年感覺自己想問的已經問完了,於是朝著陳安遠點了點頭,準備走人。
「而且,指揮這次行動的老大在出門的時候,還和我們老大吵了一架。」
哦?還有能扒的?施柏年轉頭。
陳安遠捕捉到了這個資訊:「你們老大?」
「是……是啊。……各位有所不知,我們原本的老大,是指揮我們一切行動的,結果就這次行動,我們老大忽然收到一封書信,然後沒過多久又出現了這個老大,就是指揮我們這次行動的那個人。」
聽著這一堆「老大」,眾人都有點暈乎。
黑衣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表達不是很妥當,連忙補充道:
「額……就是,我們其實是有兩個老大,這次來的是新的那個……」
「我們聽懂了。」陳安遠出言打斷,「那你們先前那個老大呢?」
「不知道啊,新的老大來了之後,原來的那個老大就沒再出現過……」
幾人捋了一下,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詞。
內訌。
原先那個老大,大機率是掛掉了。
但是新的這個老大,是為什麼要臨時過來加入這次行動呢?
看著陳安遠等人逐漸開始沉吟,那黑衣人急忙補充。
「其實這次行動也是現在這個老大臨時決定的,原本老大的計劃,是等著擷取你們城裡半個月之後送往天南郡的生辰綱……」
「你們怎麼知道?!」聞聽此言,陳安遠的氣息忽然爆發開來。
聞聽此言,倒是施柏年沉思了一會。
生辰綱?你們也有這種糟粕?
還有,天南郡?這可能就是新的區劃了吧。
但是……話說這麼偏僻的地方,居然還能劃成郡城?
身前黑衣人顫抖的聲音很快打亂了施柏年的思緒。
「我……我不知道啊,我們老大說,你們那裡我們早就有內應了……」
陳安遠一拂袍袖,在空中抽出爆響:「內應是誰?」
看著眼前非常有壓迫感的陳安遠,那黑衣人四肢上的鐵鏈又是丁零噹啷一陣亂響。
「我……我不知道……」
一股怪味從黑衣人的褲襠處飄開。
嘎嘣一下,那黑衣人昏了過去。
「所以說……」施柏年看著黑衣人,沉吟了一會,「這次行動,必然事出有因。而且起因,甚至可能是他們內部的矛盾。」
陳安遠點頭。
……驟然空降的領導。
毫無準備的專案。
幾乎全滅的失敗。
這種東西一旦發生,就意味著一個公司……不對,一個勢力就要走向衰敗了。
如果自己能夠獲取更多資訊的話,也許能夠推斷出黑衣人所在的勢力到底頹敗到了什麼地步。
只是可惜了,這傢伙的在他們組織的等級太低,啥也不知道。
既然施柏年最關心的勞什子「血仇」已經解決,同時問了問他們勢力叫什麼名字,但是那黑衣人卻回答不上什麼,而施柏年又基本猜到了主持襲擊的勢力就是【黑殿】,於是他也就不再多待。
他向著身邊眾人團團一揖,說了聲「告辭」,隨後就離開了地牢。
拾級而上,把那些勞什子腐朽潮濕粗糲陰寒全部甩在身後,慢慢悠悠晃出黑燈瞎火的遠南城大牢,施柏年看著眼前的月光。
今夜月明星稀,月色清朗,鋪在石板路上,其涼如水。
施柏年伸了個懶腰,感覺到心神舒暢,連呼吸都暢快了不少。
也確實,如果不是有事,誰願意待在那又黑又臭的地牢里呢?
他思索了一會,非常悲傷地發現自己沒地方住了。
就在此時,眼前忽然晃過一個人。
那人看著施柏年,忽然大喜呼道:「劉先生!您怎麼在這裡?」
施柏年愣了愣,繼而想起來,眼前此人正是姚奈。
「是姚先生?怎麼大半夜裡跑出來?」
「舍弟先前在突襲里受了點傷,正在修養,我剛給他送飯回來。先生這是……」
「啊,我在……賞月。」
姚奈看著施柏年的樣子,一笑:「先生如若不嫌棄,不如來舍下與姚某小坐一會,共賞這輪明月如何?」
「妙極!」
「既然先生不棄,那……請!」
「請!」
施柏年偕姚奈來到姚宅,一番「推脫」之後,答應了姚奈讓他在家裡借宿的「請求」,隨後姚奈轉回內室,準備搬個小几來,和施柏年在庭院裡賞月。
忽然,就在此時,姚宅外忽然傳來幾聲兒童的呼喚。
「劉華先生在嗎?」
施柏年有些疑惑,靈識一掃,發現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於是轉出影壁。
「我就是劉華,你找我?」
眼前,是一個穿著打扮非常利落的小孩。
但是他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不敢看施柏年的眼睛,只把頭低到地上,悶悶地說:「城主有請。」
施柏年有些疑惑。
「陳安遠?他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聽到眼前中年人對城主的稱呼,那來招呼的小廝似乎嚇了一跳。
「城主……城主說,先前各位守城平亂有功,於是在袁府設下筵席,準備請各位吃飯……」
施柏年聽到這裡,聳了聳肩,正要轉回姚宅。
「吃飯啊,沒興……」
「他還說,要論功行賞……」
那小廝怯生生地補道。
風起。
那小廝眨了眨眼,一瞬間,身前多了一個一身灰衣的中年男子。
只聽施柏年笑道:
「我們現在就動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