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車站辦公室。
艾光明緊緊盯著螢幕上的股市行情介面，右手滑鼠不斷往下拉。
終於，他找到了馬鋼股份。
馬鋼股份今日高開一個點，其後就在1~3個點之間來回震盪。
但有一筆買單，一舉衝到了4個點以上，在K線圖上搞出一條高高的細線。
看這架勢，今天紅盤應該穩了，漲停也有可能。
雖然不知道林子恆另外兩隻股票選的是什麼，但艾光明還是鬆了口氣。
他想了想，開始研究這隻股票，試圖摸清林子恆的選股邏輯。
「鈴鈴鈴~~~」
桌上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艾光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拿起話筒。
「喂，我是艾光明。」
「我知道是你。」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沒好氣，「我就問你一句實話，你的股票盈虧如何？」
艾光明臉上閃過一抹尷尬：「老齊，我們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咋就不相信我呢？」
「怎麼相信你？你當我看不懂錢龍軟體，看不出你買的股票在大跌？」
「好你個老齊，既然看得懂盤面走勢，何必天天追著我問盈虧情況？」
「我一開始也相信你的，但後來聽人提到錢龍軟體，我就下載了一個。要不是這樣，我都不知道你虧了！」
「先前是虧了一點，但我已經開始盈利了。」
艾光明說到這裡，下意識看了看電腦螢幕，臉上出現一抹得意。
「老艾，我再次提醒你一下。那三十萬，是我們廠里下崗職工的專項補償款。最遲四月中旬，你必須全額還給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好幾遍了，我心裡有數。放心，必定如數歸還！」
「那之前說好的利息呢？你當初承諾，至少給我五萬塊錢利息。」
「利息必須緩一緩，我還要用那利息賺錢呢。」
「聽你今天說話中氣十足，看來是賺到錢了。下班之後出來喝酒，你自帶兩瓶茅台。」
「今天不行，下班後我要抽查車輛安全情況，這是站長安排的。」
「那就改到明天下班，我提前備好一桌好菜等你。」
「沒問題，我明天準時赴約。」
時光匆匆，又是一日過去。
下午三點零一分，股市剛剛收盤，艾光明立刻撥通了老朋友老齊的電話。
「老齊，我現在就過去找你喝酒！」
「不是約好下班之後嗎？你怎麼這麼早就要過來？我家裡這會兒都沒人。」
「不用回家折騰了，我們直接找個館子。」
「你先跟我說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枉你一向精明，聽不出我的高興勁兒嗎？」
「明白了，你今天大賺了一筆？」
「那可不！我今天吃了一個完整漲停！馬鋼股份漲停，你知道吧！」
「你之前不是重倉億安科技和上海梅林嗎？怎麼突然換成馬鋼股份了？」
「嘿嘿，之前那兩隻，是我放出來的煙霧彈而已。」
「行，我這就下班。去四海酒樓吧，這頓必須你請！」
「沒問題！」
結束通話電話，艾光明立刻起身，伸手拿起靠在辦公桌牆邊的黑色公文包，準備出門赴約。
本已走出座位，他忽然想到什麼，快步走了回去。
隨手放下公文包，拿出手機，快速撥出了一串號碼。
他撥的是艾沐瑤的傳呼，需要等待艾沐瑤回電話。
過了不到半分鐘，手機鈴聲響起。
艾光明馬上接通。
聽筒裡面，傳出艾沐瑤清脆嬌軟的聲音。
「老爸，你找我有事嗎？」
艾光明立刻板起面孔，聲音故作嚴肅：
「我讓你及時匯報林子恆的操作，你倒好，股市都收盤了，你的電話還沒過來。」
「老爸，你在錯怪好人！」艾沐瑤直接開始叫屈，「他今天根本沒有操作，你讓我說什麼？浪費電話費嗎？」
艾光明聞言，心中瞬間湧起巨大的喜悅。
要是他自己遇到這種事，很可能才漲三四個點就賣掉了。
甚至都不能拿到今天。
因為，昨天這股最終漲了近四個點！
為了保險，艾光明又問了一句。
「林子恆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任何操作，你親眼看到的嗎？」
「中午我和林子恆一起吃飯的時候，他親口跟我說，短期內都不會去看股票帳戶，不會有任何操作。」
艾光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忍不住長長出了口氣。
可轉念一想，他又微微皺眉，問道：「他要是一直持倉不動，萬一股價跌了回去，不就白忙活一場？」
艾沐瑤沒好氣道：「老爸，你怎麼又忘了？林子恆早就說過，你根本看不懂他的思路。」
艾光明被懟得又好氣又好笑：「讓你記住他的股票操作，三隻你能忘兩隻！他隨口說我幾句，你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艾沐瑤理直氣壯：「反正事實就是這樣，你最好別瞎指揮。」
「行了，我保證不指揮你們。我還有事……」
「等一下老爸！」艾沐瑤緊急插話，這才止住艾光明結束通話電話的動作。
「老爸，你老實說，林子恆幫你賺了多少錢了？」
「我又登入不了帳戶，哪裡知道具體盈利數額？」
「那你查到盈利，一定要記得給我分錢！」
「知道了知道了，小財迷。」
艾光明無奈又寵溺地應了一句。
吃到一個漲停的艾光明，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陽光普照。
所有焦慮與陰霾，盡數被這陽光碟機散。
通體舒暢，渾身輕鬆。
他滿臉笑意地重新拿起黑色公文包，嘴裡輕輕哼著小曲，步履輕快地走出辦公室。
沿途碰到車站的同事與員工，他都溫和地點頭示意。
近一個月以來，他一直被股票虧損、資金缺口的壓力裹挾，臉色陰鬱、性情暴躁，動輒發火，甚至好幾次把下屬員工罵哭。
如今驟然變得和顏悅色、待人溫和，讓車站所有員工都有些不習慣。
一些人開始私下暗自嘀咕：「艾站長這是怎麼了？吃錯藥了嗎？」
與此同時。
林子恆正在路邊照相。
這是專為滿足伊蓮娜的要求而照的。
他昨晚專門跑了一趟，讓照相館幫他尋找道具。
一身中山裝，一個沒有鏡片的大眼鏡，一輛永久牌腳踏車，一雙陳舊布鞋。
借用一次外加照相，一百塊！
堪稱搶錢！
不過，效果也是不錯的。
林子恆穿上以後，活脫脫一個舊時代的進步學生。
取景是在旅遊學校外面的老房子邊，行人還是挺多的。
但是大家都有素質，刻意沒有進入取景範圍。
照完相，剛從照相館裡出來，就見一名小胖子滿臉笑意地站在前面。
「林子恆，我想請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