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正是王玉良。
其實王玉良長得不算矮,應該十分接近一米七。
只是他的臉圓潤得很,身體也有些寬。
穿一件藍色西服,白襯衣扎進西褲裡面,肚子微微前凸。
在林子恆眼裡,他就是一個小胖子。
王玉良身後,跟著兩個黑臉的傢伙。
左邊那瘦高個兒,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正是挨了林子恆一記正踹的孔文豪。
右邊那個身材結實矮壯,敦實得像座小鐵塔。
卻是當日的第一個受害者,王東。
王東那張臉比孔文豪的還要黑上幾分。
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看那架勢,要不是王玉良在頭裡壓著,他怕是已經撲上來了。
林子恆暗暗提高警惕。
隨即又把目光投向王玉良。
他看得出來,王玉良是專門過來堵他的。
八成是為了文學網站合夥那檔子事。
瞧眼前這陣仗,自己要是拒絕,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可自己孤身一人,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
論人數,實打實地處於下風。
就這麼隨對方走,氣勢上直接就會矮上一截。
對於接下來要談的事情,極為不利。
林子恆略一沉吟,開了口。
「喝茶可以,但要稍等一會兒。」
「哦?是不是還要等你那位女朋友?我可以讓人把她叫出來。」王玉良似笑非笑地盯著林子恆。
林子恆搖了搖頭。
「我今天不光出來照相,順便還有點別的事。昨天拍了一張證件照,現在得拿過去掃描一下,轉成電子檔案。」
說著,林子恆揚了揚手裡的一個檔案袋。
王玉良故作大方地一擺手。
「行吧,我陪你一塊兒去。」
兩人並肩而行,沒幾步就到了隔壁那家店。
店面不大,靠牆一排電腦,桌上擺著掃描器和印表機,空氣中瀰漫著墨粉的味道。
林子恆從檔案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袋子。
緊接著又取出一本房產證。
一份租房協議。
最後,摸出一個大容量軟盤。
「老闆,麻煩幫我把這些都影印一份,再掃描進電腦里,壓縮一下格式,存到這個軟盤裡。」
老闆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頭髮染了一撮黃。
他上下打量了林子恆一眼,笑著問道:「昨晚來掃描身份證件的,就是你吧?」
林子恆連忙點頭:「沒錯,是我。」
房產證是向房東借的。
林子恆不是老美,無法用水電繳納記錄證明居民身份。
只能採取變通手段。
向房東借房本,再附上租房協議。
昨晚七點左右向女房東說的,今天下午女房東就把房產證送上門了。
當時他還出門一趟,找了找影印店和照相館。
老闆笑道:「那你算老顧客了,一會兒給你算便宜點。」
老闆手腳麻利,開了機器,一樣一樣地掃過去。
前後花了大約十分鐘,老闆就把事辦妥了。
「五十五塊。給你抹個零頭,再打個八折,四十塊。」
「謝謝。」
林子恆道了聲謝,就打算掏錢。
一旁馬上遞過去一張百元大鈔。
竟是孔文豪搶著付錢!
林子恆正要推辭,王玉良先開了口。
「以後都是兄弟,就別客氣了。」
林子恆不由心中一凜。
王玉良在這兒賣他一個人情,回頭他就得還上一個。
不還,那就是不會做人。
可王玉良賣這個人情,攏共才花了四十塊錢。
到時候他還的,絕不止這個數。
更厲害的是!
王玉良直接和他稱兄道弟,語氣熟絡得像多年老友。
他要是硬推出去,反倒顯得斤斤計較、太見外了。
事已至此,林子恆也只好朝王玉良點了點頭,以示謝意。
兩人沒等孔文豪,徑直走了出去。
這片區域林子恆不熟,便任由王玉良引路。
本以為會去附近哪家茶樓坐坐。
誰知七拐八拐,進了一家位置偏僻的網咖。
網咖招牌上寫著「星際網咖」四個字。
林子恆一看這名字,立刻想起西工院校門斜對面那條路上也有家同名網咖。
上二樓的時候,他隨口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去過西工院那邊的星際網咖?」
王玉良笑著點點頭:「去取過一回經,覺得那名字挺不錯,就拿過來用了。」
林子恆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真沒有想到,王玉良竟然擁有一家網咖。
而且不小!
剛才經過網咖時,他大略掃了一眼。
裡面擺了三四十台電腦。
不但座無虛席,不少機位旁邊還站著圍觀的人。
今天星期四,下午四點不到,正趕上學校上課的點兒。
這時都能滿座,放假自然爆滿。
手裡攥著這麼一頭現金奶牛,怪不得敢往自己身上投錢。
照這麼看,自己想靠網站虧損把他拖垮拖死,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兩人一路上了三樓。
沿著樓外的走廊往前走,進了正中間那間客廳。
客廳面積不小,擺了一組真皮沙發,一個茶几。
電視柜上擺著電視和錄影放映機,角落裡立著一台飲水機。
沙發里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生。
身材苗條,顏值普通,正在看電視。
見王玉良進來,女生趕忙站起身,滿臉堆笑:「王總好。」
王玉良擺了擺手:「別叫王總,給我倒兩杯茶來。」
隨即扭頭看向林子恆,笑道:「你要是不愛喝茶,我這兒還有可樂。」
林子恆笑了笑:「白開水就行。」
選白開水,是林子恆留了個心眼。
雖說跟王玉良定了和解意向,可誰保得准這人不搞點什麼惡作劇。
就算王玉良本人不動手腳,萬一他手底下哪個看自己不順眼的,往茶里添點什麼呢。
就算只往裡面吐些口水,他也要噁心半天。
白開水就好多了。
本身無色無味。
真要被加了什麼東西,很容易看出來,也容易嘗出來。
王玉良略覺意外,但還是吩咐那個女生:「一杯茶,一杯白開水。」
林子恆走到一張單人沙發前坐下。
順手抄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把電視給關了。
這是搶奪氣勢,表示自己非常輕鬆隨意。
王玉良笑道:「沒錯,到我這兒來,就要當自己家一樣。」
這話表面上是夸,骨子裡卻帶著刺。
要臉嗎?
拿我這兒當自個兒家呢!
林子恆假裝沒聽出來,抬手指了指還杵在門口的孔文豪和王東:「你不請他們進來坐坐?」
這話表面上是好奇,甚至可以說是沒心沒肺。
其實卻是暗諷。
你把我都當兄弟對待,卻不讓自家兄弟進門?
王玉良笑著解釋:「他們倆都和我有過命的交情,很不希望外人打攪咱們談正事。」
那女生端來白開水,林子恆道謝以後接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等那女生一走,客廳里只剩下林子恆和王玉良。
兩人誰都沒開口,都在默默打量對方。
最終,還是林子恆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人發現我在照相館,馬上告訴了你,然後你專門過來堵我,對吧?」
王玉良點頭承認:「是這樣的。」
林子恆眼睛微眯:「這麼說,你算是這片兒的地頭龍了?」
「哈哈!」王玉良仰頭大笑,「地頭龍可不敢當,還沒到那個份上。」
林子恆道:「那就直說吧,找我過來什麼事?」
王玉良面露古怪之色:「林哥這麼靈光的人,不會猜不到吧?」
林子恆搖頭:「光是談股權,你用不著把我弄到這地方來。」
他環顧四周,又朝門口指了指:「你擺出這陣勢,活脫脫一個白虎堂。」
見王玉良臉上浮起一絲得意,他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可惜我不是林沖。」
王玉良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子恆:「聽林哥這口氣,來頭不小啊?」
林子恆搖頭:「沒什麼來頭。」
端起白開水稍稍抿了一口,腦中快速思索。
很明顯,王玉良這是要摸他的底。
這也正常。
投資人投錢之前,必定對目標做個背調。
王玉良比較懶,或者說更直接,乾脆當面問了。
林子恆很快決定,儘量實話實說。
「我就是個被人丟在路邊的嬰兒,讓一個孤寡老太太撿了去,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反正這件事也藏不住,不如坦坦蕩蕩的。
再說,重生回來雖然只有六天,卻因機緣巧合,他已折騰出了一些名堂。
王玉良盯著林子恆看了好一會兒,滿臉不可置信:「那你哪來的底氣做網站?」
林子恆拿起擱在身側的檔案袋,在王玉良面前晃了晃。
「我正委託美國的朋友,幫我註冊一家離岸公司,以及一家美國分公司。過上一段時間,你就可以看到相關的跨國郵件。」
這是亮肌肉。
順便暗示:我有多大成就,和我的出身沒有多大關係。
王玉良越發驚訝:「你有美國親戚?你不是說自己是孤兒嗎?」
林子恆笑著搖搖頭:「不是親戚關係,是過命的朋友。」
這話半點水分都沒有。
前世,林子恆和伊蓮娜同居了五年半。
那五年多裡頭,兩人壓根沒做過什麼防護措施。
要是他生育能力正常,早就鬧出好幾條人命了。
這輩子雖然還沒走到那一步。
但憑著對伊蓮娜的了解,已經讓伊蓮娜對他生出了很深的信任。
不然的話,伊蓮娜也不會讓羅曼幫他做事。
羅曼那麼驕傲的人,只要應下了委託,必定不會讓他失望。
王玉良沉默片刻,問道:「在美國那邊,你能調動多少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