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的撲克臉上,難得帶上了幾分饒有興致的打量。
江徹被盯得毛骨悚然。
一種即將淪為實驗小白鼠的不祥預感,遠遠蓋過了對於喪門鬼的恐懼。
他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陸組長,雖然你這醫院很讓人安心。
但我覺得,冤有頭債有主,我還是自己出去慢慢等死就好。
萬一哪一環出了意外,喪門鬼追殺進醫院,豈不是把普通醫護都害了?
我可不做這個罪人!」
江徹一邊說著,一邊還把塞進被窩的詭侍女給拽了出來。
這算是他除了手機以外,住院攜帶的唯一私有財產。
陸硯:……
他眼看著江徹把紙紮童女塞進口袋,一副扭頭就想去護士站辦出院的模樣。
沉默了好幾秒,他才再次開口:
「你確定現在就要走?
你那位朋友可還沒醒過來。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她那一身傷可都是你弄出來的吧?」
經這麼一提,江徹才記起來還有顧筱冉這一茬。
但陸硯斬釘截鐵的語氣,卻也讓他一直壓在心裡的疑惑,再次蠢蠢欲動。
只是這一回,他沒能忍住,還是問了出來:
「陸組長,那晚你看到了顧筱冉在樓梯間偷襲我?
這是你的覺醒異能嗎?
難道是監聽類的感知系能力?」
如果放在末世環境下,直接詢問別人的異能屬性,跟當面挑釁沒什麼區別。
畢竟誰也不會把自己的底牌,輕易露出來。
但江徹現在披著個「萌新覺醒者」的皮。
再冒昧的問題,放在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身上,也沒人會覺得不對。
果然,陸硯抬眸掃了江徹一眼,並沒表現出不悅。
只是他給出的回答,有些不盡人意: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始終就在樓梯過道看著你
但你卻忙著掐那女孩的脖子,並沒注意到我?」
江徹聽得一愣。
他下意識覺得這純粹是藉口。
祟鬼相被啟用後,的確對神智有一定的影響。
但一個大活人站在身後,他不可能絲毫感應不到!
江徹正想反駁,耳中就聽到了陸硯話鋒一轉:
「江先生,你其實已經見過我的覺醒能力了。
你不用對我戒備心那麼重。
如果我想要害你,在地下防空洞裡你就已經死了。
你以為那時喪門鬼沒能捏碎你的肩膀,只是它失手了?」
江徹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
他當然記得在地下甬道中,鬼物大爺曾在背後偷襲過他。
但那時候,他滿心滿眼全是近在咫尺的詭骨。
他並沒細想過,為什麼鬼老頭會在關鍵時候突然放手,後面更是直接原地消失了。
現在回憶起來,這事兒的確很不合理。
『難道是陸閻王把喪門鬼趕走的?
可到底是透過什麼方式?』
江徹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也明白,陸硯話已至此,肯定不會再正面回答。
這樣想著,他只能識趣的抓了抓頭髮:
「陸組長,我那位女同事現在是什麼情況?
既然她的覺醒能力是治癒系,恢復能力應該很強才對。
她身上的傷都已經癒合,怎麼人卻還在昏迷?」
兩人正說之間,病房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何歸源拿著病例本,急匆匆的進到了屋裡。
他的目光跟刀子一樣,刷地落在了江徹的臉上:
「江先生,你的那位同事狀況有些不對勁。
她處於昏迷狀態,可腦電波卻始終顯示高度活躍。
從波形圖來看,她的意識好像正在經歷極為恐怖的事情。
但這個持續的時間實在太長了,明顯已經超出了噩夢的範疇。」
何歸源說到這裡,試探性地看了陸硯一眼。
見對方沒有要制止他的意思,這才繼續說:
「我認為,她是被某種詭怪的異化能力給魘住了。
持續性的幻覺正在反覆凌遲她的精神,讓她一直處於高度恐慌狀態卻不能醒來。
治癒系的覺醒者,只是針對肉身傷害有過人的恢復力,在精神層面跟普通人是沒差別的。
照這麼下去,這姑娘可能會腦死亡。
江先生,你知不知道,她之前經歷過什麼?」
何歸源話音落下,連帶著陸硯的目光,也跟著落到了江徹的臉上。
江徹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
他很清楚,何歸源並不是在套他的話。
遭遇異化事件的倖存者,如果無法恢復清醒。
那十有八九就是襲擊他們的詭怪,依舊還活著。
只要相同的異化能量場存在一天,對當事人精神的侵蝕就不會停止。
一旦拖得久了,意識完全被吞噬,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不注射血清的異化覺醒,一般都是被詭怪直接傷到過,導致異化能量流入了體內。
但我記得,顧筱冉先前只說,她在民俗館的倉庫看到了地上的黑水。
她並沒提及,任何怪物的存在啊……』
江徹感覺事情有些不合理。
只是不等他開口,系統卻在這時向他彈出了警告:
【崇隱館禁地大陣之下,鎮封有詭物遺骸】
【此物為詭道修士力量之根基,絕不可被鎮邪司門人發現】
【若遺骸被毀,你必遭詭力反噬,前期積累化為烏有】
【請修士慎重考慮,切莫引狼入室!】
江徹還是頭一回見到,系統這麼鄭重其事的發出警告。
之前的所有提醒,幾乎都只是圍繞著任務進行。
沒有哪一次,像這樣清晰的指出,不准他去做某件事。
『看系統話里的意思,倉庫里的確藏著一具遺骸。
這麼看來,導致顧筱冉屍鬼化的源頭,應該就是這東西。
但趙顯德在倉庫守了那麼多年都沒出事。
就說明骸骨藏得很深,甚至有機率是被掩埋的狀態。
顧筱冉到底做了什麼,才能接觸到這倒霉玩意?』
江徹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面上沒露出來,但到了嘴邊的話卻是轉了個向。
面對陸硯和何歸源探究的目光,他故作不解的撓了撓頭:
「昨天晚上,顧筱冉只是叫我陪她去和平小區。
她好像很想找到,我們單位之前辭職的實習生。
說是和她有一樣的詭異經歷。
我不放心才跟著去了小區,結果差點兒被她單殺在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