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最後一張面具上錯亂的五官。
七個失蹤者哪怕再遲鈍,也紛紛覺察出了其中的不對勁。
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練功坪上響起。
江徹的額角跳了跳。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面具。
視線落在儺面眼睛的位置時。
他感覺一種詭異的注視感,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其他學徒似乎也有類似的感覺。
他們抓著自己手裡的鬼臉面具,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幾步。
與儺面對視的那一刻,江徹覺得自己的脖頸上,似乎有冷氣在吹。
『這玩意怎麼看都不是好東西。
戴在臉上絕對要出事!
但是,它長得這麼怪異,會不會就是系統讓我尋找的異象?』
江徹心中一動。
雖然有些怵頭,可詭骨就是這一方領域的核心。
而且……
『詭骨這個異化本源都在我的食譜上。
按理說,它的次級衍生品對我而言,應該也在「可食用」的範疇吧?』
已經被詭道吃貨系統洗腦的江徹,感覺自己的邏輯沒有一點兒毛病。
因此,在周圍一陣倒抽涼氣的音效環繞下。
他不等老班主發牌,自己就把手伸了過去。
那迫不及待的積極勁兒,看得一旁的楊師兄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陳永生,你……」
楊師兄顯然知道這面具的來頭,眼裡全是「你怎麼求死還那麼積極」的疑問。
老班主似乎也有些意外江徹的反應。
看著那雙恭敬攤平在他的面前的手,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面具。
在確認的確是那張五官錯亂的面具後,老頭渾濁的眼中也不由浮現了一抹疑惑。
「永生,這張面具有些特殊。
你入門晚,但應該也聽人提過『無相鬼面』吧?
這是咱們戲班,最有靈性的儺面。
別的儺面是人選木面,而它是木面選人!」
班主說話的調子壓得很低。
他的聲音有些悶啞,就像隔著一層面具在說話。
江徹有些疑惑地抬了抬眼皮。
這才把灼灼的目光,從無相面具上面移開,落回了老頭瘦削的臉。
老班主生的一副枯槁相。
骨架嶙峋,皮肉緊貼著骨頭。
如果不是雙眼還睜開了一條縫,瞧著就像一具風乾的乾屍。
江徹覺得老頭這幅尊容,跟他剛才發出去的七副鬼面,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而此時,他就聽到老頭接著又說:
「無相鬼面有靈。
據傳只有遇到它認可的演者,面具上錯亂的五官才會歸位。
可若是佩戴者不合他的心意……
那不僅是臉皮會被它生生撕掉撕掉,連靈魂也會被吞噬殆盡!」
田茹聽著班主的話,臉色頓時又是一白。
但這一次她學聰明瞭,在驚叫發出前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連缺根筋的孫凱,這時面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他警惕地盯著老班主手裡的無相鬼面,就像看著一個定時炸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默契向後退了半步的當口。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卻是若無其事地伸向了那張詭異的儺面。
「班主,這面具還挺凶的呢!」
老頭髮覺指尖一空。
他半睜的渾濁眼睛,倏地瞪圓了。
「你!」
老班主還想說點兒什麼,但卻發現江徹已經把無相鬼面拿到了手上。
青年就跟挑西瓜似的,曲起指節就在面具的眼睛上敲了兩下。
咚咚!
老班主:……
木面被敲擊發出的悶響聲,像是一擊天雷轟在了老頭的天靈蓋上。
可他來不及說點兒什麼。
江徹就又朝著面具的腦門咚咚兩下。
七個學徒:……
田茹整個人都傻住了。
她想要說點兒什麼。
但阿巴阿巴了兩聲,愣是沒能組合成有效的詞句。
女孩看向江徹的臉。
異化空間裡的外來者,面容都是自己原本的模樣。
原住民們被某種規則影響,並不會發現身邊人被替換。
可在所有的外來者之間,這一層干擾就被弱化了許多。
田茹盯著江徹的臉。
她越看越覺得,面前的人跟自己記憶里的那個陳永生,有些不太一樣。
五官輪廓有幾分相似,可看上去更清秀白皙,眼神也更柔和。
尤其是那種沉穩淡定的氣場,與記憶里緊繃的青年截然不同。
可田茹當時只與陳永生相處了不到一個小時。
對方就被她害得去了祠堂罰跪,印象並不深刻。
她絞盡腦汁思考了半晌,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江徹感覺到了田茹盯著自己的目光。
但他並不怎麼在意,注意力依舊是放在了手裡的無相面具上。
與他猜測的不一樣,尋寶任務的完成提示並沒有彈出來。
『猜錯了嗎?
難道這異化領域,還有比這面具還邪性的東西?
那它長得這麼畸形,純粹是審美太low麼!』
江徹大為震驚。
他一個沒忍住,嘴裡就很是嫌棄地「嘁」了一聲。
離他最近的楊師兄目瞪口呆地瞧著他。
眼看他對著無相鬼面,就是一套敲敲打打的小連招。
楊師兄面色大變,腳下忙不迭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跟幾個學徒站到了一起。
反倒是江徹對於周圍人異樣,全然沒往心裡去。
他把無相鬼面翻過來覆過去看了看又看。
糾結再三,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這面具應該就是詭骨的線索!
但可能它現在的狀態,還達不到系統所說的「異象」。
我得把它弄得更邪門一點,說不定任務條件就達成了呢?』
江徹腦中滾過了好多危險的念頭。
然後,在一堆驚為天人的注目禮下。
他選擇了一個在他看來,最合情合理能讓面具異化的條件:
「班主,陰儺的儺面需要『點光醒神』吧?
夜祭應該也挺趕時間的。
要不,咱們先給面具們開個光?」
儺面在某些習俗當中,也是法器的一種。
木頭只是坯,經過了開光儀式才算真正的「裝神上身」。
換言之,只有點過光的儺面,才算是啟用狀態。
江徹是懂行的。
哪怕沒繼承到陳永生的記憶,也絲毫不影響他推進自己的「尋寶」程序。
只是他這話一出來,對面的班主神色卻是驟然一變。
他盯著江徹手裡的無相鬼面。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忽然迸發出了一種詭異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