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主眼中閃過了一抹狂熱,被江徹看了個正著。
他初時還以為是自己說的太多,不符合陳永生的人設,導致穿幫了。
但定睛再一瞧,就發現那枯槁的老頭,似乎是在盯著他手裡的無相鬼面激動不已?
江徹順著老班主的視線看過去。
長得很潦草的木面,五官依舊保持著先前不堪入目的混亂。
但當他對上面具上墨色勾畫的眼睛時,一種詭異的被注視感油然而生。
江徹心下一喜。
他翹首以待,靜等系統趕緊結算任務獎勵。
可那熟悉的猩紅小字並沒有如約出現。
反倒是老班主沙啞的聲音,先一步傳入了他的耳中:
「點光醒神的儀式,原本就定在了今天日落之後。
算一算,現在也到了時辰。
你們幾個拿好儺面,跟我一起去法場吧!」
老頭話音落下,視線有意無意地又想往無相鬼面上落。
結果一看就發現,江徹正豎著兩根手指,穩穩戳在了那張他心心念念木面的……
一對眼珠子上!
無相鬼面沒有點睛,所以那兩隻眼睛就是兩個凸起的白點。
乍看起來,就跟死魚翻的白眼一樣。
老班主:……
江徹沒注意到對面老頭的死亡凝視。
他一邊戳著鬼面的鼻孔,一邊頗為遺憾地調出了任務面板。
【尋寶任務(異象)】
【詳情:此地暗藏「詭骨」一枚,請修士排查所遇異象,儘快鎖定骨藏】
【獎勵:「噬魂紙衣」圖樣】
江徹的視線在獎勵一欄留戀片刻。
這次的尋寶任務,似乎跟之前的情況略有不同。
獎勵沒有提及詭骨,也就代表著這次的任務是分階段進行的。
在找到詭骨之前,他還可以多薅幾次系統的羊毛!
『陰童對我的忠誠度,到現在都還掛零。
「安魂紙衣」的制式是女士的,不適合給他用。
但願這個「噬魂紙衣」,是個男款的吧……』
江徹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
他的手底下,也有一搭沒一搭的繼續禍害無相鬼面。
老班主口中的法場,在一個獨立的偏院中。
但與其他地方不同,這個院子的門口有兩個人守門。
兩個人手裡拎著祖師棍,臉上也繃得很緊。
江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兩人幾眼。
他發現這二人的身量很高。
雖然棉衣臃腫,但也能看出這肯定是習武的練家子。
其中一人極為敏銳。
他覺察到了江徹的目光。
當即雙目一凜,倏地看了過來。
那眼神中透著一股兇狠勁兒,瞧著就不太好惹。
『這究竟是戲班,還是匪窩?
怎麼一個兩個,全跟殺紅了眼一樣!』
江徹唏噓了一聲。
可下一秒,他鼻間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氣。
味道很淡。
但那種直往人嗓子裡鑽的勁兒,他可是記憶猶新。
『跟祠堂供桌前的氣味如出一轍。
沒開門都撲面而來,說明濃度肯定不止有一碗可疑的膿液。
這屋子裡有貨呀!』
江徹轉了轉手裡的無相鬼面。
他故意裝成失手,面具有一瞬間脫手拋向了半空。
周圍的幾個學徒顯然都很忌憚,這張五官錯亂的儺面。
見狀,他們紛紛四散開來,生怕被面具砸到。
江徹手底下有分寸。
面具拋得不高不低,恰好能讓他「手忙腳亂」的接個正著。
就是這一耽擱的功夫。
他也從原本打頭陣的位置,自然而然的變成了吊車尾。
而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
老班主也在這時,推開了院中唯一一棟木屋的大門。
門一開啟,一股子刺鼻的腥味立時沖了出來。
這味道不是普通的血味。
其中,好像還混雜了一種更引人作嘔的腐臭。
在一行人當中,孫凱的腳程最快,離開門的老班主也最近。
那濃郁的腥氣率先撲到了他臉上。
「咳咳咳……」
孫凱毫無心理準備,當場就被嗆得直咳嗽。
他捂著嘴,喉嚨里立刻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不過,孫凱也知道現在吐出來,自己可能會觸發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他拼命壓住口鼻,臉憋得通紅。
這才把胃裡不斷往上涌的酸水,給硬生生壓回去了。
而孫凱的情況並不是個例。
酸腐的味道跟血腥氣攪在一起,彷佛讓空氣都變得無比渾濁。
離門口比較近的幾人,此時面色都很難看。
堵住門的幾人不約而同地捂著口鼻,紛紛向後倒退。
而他們一散開,倒是給從後墊腳張望的江徹,提供了視野角度。
他的離得比較遠,還故意憋了口氣。
所以這一波狠辣的生化攻擊,完全沒能傷到他的筋骨。
隨著人高馬大的程哥讓開位置。
江徹的目光,終於是毫無阻礙地落向了木屋內部。
出乎他的預料,這屋裡並沒有血腥場景。
說是法壇,可這屋子裡面卻幾乎是空置的狀態。
沒有桌椅、沒有置物架,甚至都沒放一個冬日取暖的火盆。
四面牆壁也都光禿禿的。
別說儺面了,就連個楔子都沒打。
整間屋子就像被有意清空了出來,只在屋中央留了一樣東西。
『看著像是一口陶缸?
齊腰高,比尋常人家挑水的木桶粗出一圈。
這規格跟中院牆邊堆的那些是同款。
但是這裡裝的東西,挺新鮮啊……』
江徹眼力極好。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
他一眼看過去,就立刻發現缸壁內側,有一片星星點點的痕跡。
位置並不固定,天女散花似的。
但很多已經匯聚成勢,從陶缸的口沿一路蜿蜒往下淌,上面還結了一層褐色的膜。
江徹覺得這噁心的樣子瞧著眼熟,顯然與神像前供奉的東西同源。
『大半缸血?
這個量,不能是人的吧?』
這般嘀咕著,江徹的視線就開始上移。
在髒兮兮的陶缸上方,垂下來一根粗麻繩。
繩子的一端拴在橫樑上,末端打了一個圓形的繩扣。
而那繩扣如今已經被割斷了。
斷口整整齊齊。
一看就不是自然崩斷,多半是用了刀。
江徹只瞄了一眼鬆散的繩扣,額角就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這繩結只有巴掌大小。
別說動物,連人的腦袋都塞不進去。
換言之,這玩意只能是拴在腳踝上面。
『頭下腳上的放血嗎?
我這快樂老家,玩的挺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