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你怎麼看的人?
先前就跑了一個學徒。
現在這這『人牲』都跑了,竟然沒人發現!」
老班主粗啞的聲音在木屋門口炸響。
這一嗓子,直接就把被嗆得神魂顛倒的幾個學徒,全給拉回了現實。
「班主,我……」
楊師兄看著橫樑上垂掛下來的空繩結,瞬間面如土色。
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這,這人牲,先前我瞧著已經斷氣了啊!
沒脈搏,更是沒呼吸。
一個死人怎麼會不見了呢!
難不成……是詐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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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楊立的描述,江徹的心裡就是咯噔一聲。
按照先前的推斷,八個失蹤者中,阿強是在今早逃跑去了水潭。
只有跟他一起來的何歸源,到現在還沒露面。
『能在不驚動門口守衛的前提下,順利逃出去。
這聽起來,就不是個普通人。
難道,何歸源的幸運值比我還低!
他進入異化空間後,替代竟然是個死人?』
江徹覺得自己這猜測極有可能。
而此時木屋門口的騷動,也把兩個看門的守衛引了進來。
一看到這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
楊立臉上誠惶誠恐的表情,立刻就被憤怒取代。
他衝上去,一人賞了一個耳光,罵罵咧咧的叫囂了起來:
「你們兩個是瞎了還是聾了?
看個人都看不住,養你們幹什麼吃的!
要是這人牲找不回來,你倆就給我頂上他的位置!」
兩個守衛被打蒙了。
他們不敢置信的看了木屋一眼。
但在看到那口陶缸時,他們就像被燙到了一樣,忙不迭又收回了視線。
這倆人看身量就都是練家子,對自己的耳力顯然很有自信。
其中一人捂著臉,慌亂的辯解:
「楊師兄,我兄弟二人可是獵戶出身。
那林子裡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們。
這麼近的距離,怎麼可能人跑了還聽不出來!
更何況,那小子不都咽氣了嗎?」
然而,楊立此時卻並沒理會兩個守衛的辯解。
他先是偷瞥了一眼老班主陰沉的面色,目光忙不迭又掃向了屋子正中的陶缸。
在看到那缸只裝滿了一半時,他也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恰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班主,忽然轉向了江徹。
「永生,這跑掉的人,當初是來找你的。
他犯了咱戲班的大忌諱,觸怒了儺神。
你為此反覆找我求情,希望我放他一條生路。
但我那時就說過,他遭的是神罰,沒有人能替他。」
班主陰鷙的老眼,死盯著江徹的臉。
似乎是想從他的面上,捕捉到心虛的蛛絲馬跡。
「咱們這法壇里藏著東西,不是誰都敢進來的。
看門的王大和王二,尚且沒膽子敢推開這屋門。
更別說,他們會把獻祭的人牲放跑了。
在這個戲班子裡,除了你以外……
我想不到還有誰有這麼大膽子,敢潛入法壇,放走獻祭給儺神的人牲!」
老班主周身陰冷的氣息,在話音落下的這一刻驟然暴漲。
不要說院裡的幾個學徒,就連楊立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江徹收回看向屋中陶缸的視線。
他的目光與老班主在半空相接。
然後,在這一片肅殺之中,他極其無辜又極其茫然的……
眨了下眼睛!
「班主,我覺得你說的話是在理的。
但我這三天,一直在祠堂罰跪。
咱戲班的祠堂,也不是誰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縱然我心中再怎麼不服不忿,這一點也無法改變。」
江徹義正言辭地說著,但心裡卻已經瘋狂噴起了口水。
到了這般針尖對麥芒的境地。
屬於陳永生的記憶,依舊沒能滲透進他腦子裡一星半點兒。
『這防沉迷機制也太管用了吧?
攔截的那麼徹底,半點兒前置資訊不給,開局全靠猜。
唯一的隊友,還在默默給我上強度!』
要不是還需要演繹自己的無辜,江徹都快給自己逼出痛苦面具了。
不過,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他的盲猜卻是賭對了方向。
那間擺著儺面與神像的祠堂,顯然在戲班子裡也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楊立杵在一旁滿臉躍躍欲試,似乎本還想落井下石一番。
但聽到這番辯白後,立馬就又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鞋尖。
老班主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江徹。
從他身上瀰漫出的陰冷氣息,彷佛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好幾度。
可這種陰森瘮人的氣場,對於習慣了詭力黑氣的江徹來說,根本就是不疼不癢。
他再次無辜地眨了眨眼。
老班主沒有說話。
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沒有半分收斂。
顯然,江徹有理有據的辯解,並沒能說服他。
詭異的沉默籠罩在整座小院當中。
周圍原本聒噪的蟲鳴鳥叫,似乎也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老班主眉頭緊鎖。
他扭頭又看了一眼木屋中未滿的陶缸。
片刻後,他那如有實質的視線,卻是落在了江徹手中的無相鬼面上。
「王家兄弟,你們兩個現在立刻去追查人牲的下落。
那人身上的血都近乎流幹了。
就算他沒死,肯定也跑不了多遠。
這是儺神選定的祭品,要是找不回來,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王大和王二杵在院中,聞言面上神色全都一僵。
與面對楊立時不同,倆人這次連半句都沒敢爭辯。
聞言,他們雙雙拱手稱是,疾步跑出了小院。
江徹瞥了一眼兩人倉皇的背影,心裡不由是替何歸源捏了把汗。
異調局的武器裝備,在他所處的那個時間線,的確可以帶進異化空間。
但是在詭秘復甦降臨之前,他可不確定這些東西會不會被排除在外。
何歸源的異能,江徹目前還沒看出來是什麼型別。
『希望何醫生能活下來吧!』
江徹在心裡默默點了根蠟燭。
而老班主交代完兩個守衛,也終於收回了那扎人的目光。
他又瞥了一眼無相鬼面。
在江徹以為,這老傢伙想拿他開刀的時候。
班主的視線卻突然落在了一直噤若寒蟬,很是安分的田茹身上。
他抬起布滿死皮的老手,指向了木屋中的陶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