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飛的血肉碎塊,鋪散在江徹的腳邊。
他白色的鞋邊,此時也已經被血水染成了猩紅色。
因為他站的位置距離洞口最近。
血腥味和那徹骨的寒意將他團團包圍,更甚於這洞內的任何一個人。
然而,江徹卻好像對此一無所覺。
他瞥了一眼已然跑遠的崔琦。
面具下的眼中沒有恐懼,彷佛只有一股子好奇的探究。
剛才江徹離得最近,所以看得很清楚。
在那一高一矮兩個人影被提溜起來的瞬間,崔琦就像是預感到了什麼,身形當即就向後暴掠而出。
那速度之快,跟他們來時晃晃悠悠的步伐截然不同。
『這種白眼怪物,還保留了一定的思維能力嗎?
還是說,是這個崔琦有些不一樣?
有腦子可不是件好事,此子斷不可留啊!』
這般琢磨著,江徹的目光就又熱切地看向了山洞中,那個長發覆面的發女。
雖然這女人出現的過程很掉SAN值,可這秒怪的法子卻是乾淨利落。
這麼高的戰力,要是拿來推塔,絕對是分分鐘拿下。
然而,江徹眼裡才剛燃起走捷徑的希望。
那裹挾著森森冷意的身影,一閃就到了他的近前。
覆蓋住頭臉的墨色長髮,隨著她的移動飄飛,露出了髮絲下的面容。
但那並不是一張有稜有角的人臉,甚至沒有五官輪廓。
那就是一團簇擁在一起的黑髮,跟一窩蛇一樣盤繞在一起,勉強撐起了臉的輪廓。
「唉唉!別啊!
那是自己人,不能……」
發女與江徹近乎是臉貼臉站著。
何歸源嚇得舌頭都打結了。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那位他口中的「自己人」卻忽然抬起了手。
不過,發女似乎本就不打算在洞口停留。
她的身形在江徹面前一晃,就又迅速消失在了洞中。
陰冷的氣流灌入,吹散了入口處的一小片白霧。
江徹的手撈了個空,有些遺憾地「嘖」了一聲。
而在與發女身影擦肩而過的剎那。
熟悉的森森鬼氣,也喚醒了他某段不愉快的記憶。
「原來那晚遇到的吃貨,還真不是人呢!」
江徹小聲地唏噓,被鼓起勇氣跑過來的何歸源聽了個正著。
何醫生的臉上,還掛著剛剛驚魂未定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江徹兩眼,最後落在了對方抓空的那隻手上,有些不確定地問:
「江先生,冒昧問一句。
你剛才抬手,應該不是想去撩『發傀』的劉海吧?
雖然我沒提前知會你一聲,確實是疏忽了。
但發傀怎麼看都不是普通的人類,你應該也發現了吧……」
聽到何歸源戰戰兢兢的話,江徹這才把目光從女人背影消失的位置移開。
發傀。
他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回聽說這東西。
「陸組長的覺醒能力,竟然是操控一隻長發女鬼嗎?
這攻擊力跟個掛似的。
就是看著好陰間,有點兒嚇人啊!」
江徹回想著剛剛被發傀貼臉的畫面,由衷地感慨了一聲。
一團蠕動的人形頭髮,簡直是恐怖谷效應拉滿。
也就是他習慣了這種畫風的生物。
但凡換個人過來,現在應該已經躺地上了。
若說,唯一讓他有些耿耿於懷的地方……
『要追人,你就直接追出門去。
在我面前停那一下,又是幾個意思呢?』
江徹感受到了來自一團頭髮的惡意!
他看向面帶驚恐的何歸源。
對方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往他手上瞟。
江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手裡還拿著異調局的配槍。
他看了看槍,忽然靈機一動:
「何醫生,你這槍枝的使用門檻太高。
我一介良民可不會用這熱武器。
不如這樣,你把剛才那『猴哥的毫毛』分我一根?
我覺得這東西用起來輕便簡單,新手也能駕馭!」
何歸源本就有不妙的臉色,一聽這話頓時又白了三分。
他衝上去就想捂住江徹的嘴。
只是一想到剛才詭異的臉貼臉,他就又硬生生地剎住了腳。
何醫生先是警惕地看了身後的田茹一眼。
確定小姑娘已經嚇傻了,整個人處於呆若木雞的神遊狀態。
他這才把聲音壓得極低,皺巴著臉說:
「江先生,你快別胡說八道了!
發傀是陸組長的異能,那根長發就是媒介。
而他的傀儡,是可以和他本人共享感知的!
你這話要是讓他聽見,小心轉頭就給你也剁成餡……」
江徹先前就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眼下被坐實猜測,他臉上自然沒什麼波瀾。
只是剛才何歸源用一根頭髮,大變女鬼的畫面實在震撼。
要是能手握這種底牌,他覺得就算真的命苦碰上林北琛,也有一戰之力!
見何歸源滿臉抗拒,江徹可不死心。
他視線在地上亂瞟,試圖自己撿一根碰運氣。
可不等他蹲下身仔細摸索。
一陣悉索聲就又一次從山洞外響起。
只是這一回,那聲音不是來自某個方向。
而是呈現合圍之勢,朝著他們藏身的洞穴快速逼近!
聽那聲音,少說有數十人至多。
江徹的眉頭立馬擰了起來。
儺台坳距離黑水潭的距離並不算太遠。
但要說近,這爬上爬下也得有個一盞茶的功夫。
「壞了,看來我小瞧了那幫異化的村民!
他們應該已經趕過來了。
我得立刻趁著霧色去水潭邊偷塔,不能被這幫傢伙拖住。
何醫生,你要是有毫毛,就現在再用一根。
如果沒有,那就趕緊去找你家大聖抱大腿吧!
你這藏身處沒有退路,堵門就是個死。
這次來的人可不是三個,三十個都有……」
儺台坳異化的村民們,此時離洞穴尚有一段距離。
何歸源聽不到那快速逼近的腳步聲。
但是江徹的話,卻依舊讓他頭皮發麻。
他真想捂住面前人的嘴。
可那張瞧著就不是善茬的鬼面,再度讓他打消了這冒昧的主意。
而江徹撂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就利落地衝出了洞口。
何歸源抬起來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
這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自稱不會用槍的「良民」,剛一轉身就熟練地給子彈上了膛!
「演都不演了嗎?」
何歸源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而此時,他的身後也響起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