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邊的白霧越來越濃。
它們自湖面上逸散開來,慢慢向著四周覆蓋。
就好像女子白色的面紗,兜頭罩了下來。
孫凱瑟瑟發抖的站在水邊。
淋了一整場暴雨,他身上的棉襖已經透心涼。
被混雜著寒氣的白霧團團包圍,他感覺內褲似乎都上了凍。
原本跟他站在一塊的三個人影,此時已經完全消失在了霧中。
看那方向是往山坡上去了。
孫凱和崔琦他們相處了一整天,早就發現對面已然不是活人了。
見兩個人自顧自的走遠,他反倒是在心裡鬆了口氣。
兩天前的詭異經歷,讓他至今回憶起來都會覺得渾身發毛。
孫凱感覺,自己像是在閻王殿前縱橫跳。
到現在還能喘氣,委實已經是個生命奇蹟。
「該死的……
這鬼地方太邪門了!
該不會除了我之外,就沒別的活人,全是那些東西了吧……」
一陣裹挾著霧氣的風從黑水潭上吹來。
孫凱凍得有些昏昏沉沉。
這風一吹,他瞬間打了個激靈,條件反射般清醒了過來。
兩天前,就是從這水潭上夾著刀片的妖風開始,所有的事情就都變了樣子。
孫凱不知道黑水潭中究竟發生了什麼異變。
他只記得,程哥在他的目光注視下踉蹌倒地。
看那樣子,似乎是一頭栽進了戲台中央的鏤空。
那地方聯通著水面,掉下去肯定凶多吉少。
孫凱那時還有些唏噓。
可片刻過後,他也被那陣邪門的陰風,割得渾身都是血口子,只能隨著大部隊抱頭鼠竄。
只是,他的運氣不太好,很快就跟其他人跑散了。
這山裡的路七拐八繞,孫凱也不知道哪邊是通往戲班,哪邊又是通往外界。
他悶著頭在山裡兜了一圈,沒能找見出路,卻把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
作為一個探險博主,孫凱也有一些戶外求生的常識。
可這山里是冬天,放眼看去全是凍土。
他手裡連個鐵器都沒有,想挖點兒根莖充飢都做不到。
孫凱又冷又餓,身上還流了不少血。
被水潭陰風割開的傷口不深,卻很難癒合。
拖到天色完全黑下來,這些口子才勉強止血。
而在孫凱精疲力竭的放棄搜尋,只想找個地方修整一晚時,山里偏偏卻起了大霧。
這霧氣從土坡下往上一路蔓延。
就像是舞台的乾冰,瞬間整座山都變得煙霧繚繞。
鬼手般的樹杈,嶙峋的怪石,全都蒙上了一層白紗。
孫凱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濃的霧。
感覺如夢似幻,仙境一般。
然而,他很快就又發現了不對勁。
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響,開始在霧氣中出現。
像是有大型野獸在踱步。
但仔細分辨,又有點兒類似人的腳步聲?
聲音忽遠忽近,似乎一直在這附近徘徊。
只是在即將走出霧氣籠罩的範圍時,聲音的主人就又會倒退回去。
孫凱怕被戲班的人找見,一直沒敢生火。
這也導致在夜色之中,他根本看不清那霧裡究竟有什麼。
悉索聲越來越清晰。
孫凱的一顆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他緊繃的精神即將崩潰時,兩道熟悉的人影卻從那霧中走了出來。
一起相處了好幾天,幾個學徒對彼此的穿著打扮,早已熟稔於心。
孫凱一看到那襖子上亂七八糟的補丁,立馬就認出了是自己人。
他騰的一下站起身,喜極而泣的沖了過去:
「太好了,原來是你倆在圍著我打轉啊!
我還以為是什麼野獸在這霧裡盯著我,嚇得我都沒敢動。
婷婷,琦哥,你倆也逃出了呀!
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差點兒就以為自己死定了……」
孫凱與崔琦並不熟悉。
他覺得這人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根本沒法溝通。
但是,他跟自來熟的黃婷婷,關係倒還不錯。
見女孩從白霧中走出來,他立刻激動地說:
「婷婷,你身上有沒有帶著吃的?
我從昨天到現在,就都快餓昏過去了!」
然而,這一次面對孫凱熱絡的話。
黃婷婷就好像被崔琦傳染了一樣。
她同樣閉口不語,只是邁步向著這邊走來。
腳步聲很輕,但速度卻很快。
與此同時,又有一陣腳步聲從孫凱的背後傳來。
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倏地扭頭看向身後。
一高一矮兩個人影,緩緩地從白霧中走出。
見到是熟面孔,孫凱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但再一看那兩人的臉,一股本能的不安忽然襲上腦海。
黑暗中,他看不清對面幾人面具下的神色。
但他總覺得,盯著自己的那些眼睛,好像充滿了惡意?
「你,你們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都不說話!
你們先別過來!我,我……」
一高一矮兩個學徒,根本不理會孫凱的話。
咔嚓。
咔嚓!
枯枝被踩斷的輕響,跟逼近的腳步聲重疊在了一起。
孫凱嚇得連連後退。
可就在這時,他的後背卻撞到了什麼東西。
很柔軟,明顯不是樹幹一類。
孫凱心裡咯噔一下。
他扭頭就看到一張青白鬼面,懟在了身前。
象徵自縊而亡的吊死鬼長舌,在夜色下顯得越發猙獰猩紅。
「婷婷,你,你跑我身後幹什麼!
我……」
孫凱的話戛然而止。
有一隻手從斜刺里伸出來,死死扣住了他的後腦。
似乎有什麼東西,一下子刺進了他的腦子裡。
眩暈感襲來,意識瞬間被剝離。
但是在眼前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了黃婷婷面具下的眼睛。
沒有黑色的瞳孔,只有布滿血絲的眼白!
回憶起當時恐怖的一幕,孫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很確定,那晚霧中走出的四個人,全都不是活人。
但他們好像並不是純粹的怪物,更像是被什麼人操控的傀儡。
不然實在沒法解釋,為什麼他還能活到現在?
『這個在幕後搗鬼的傢伙,肯定是戲班的人。
所有學徒要麼變成了白眼怪物,要麼就失蹤了。
他留我一命,應該就是為了今晚的儀式。
程哥當時獻祭完祭酒,就再也沒能回來,說明這就是個死局!
我好不容易堅持到了現在,絕對不能步他的後塵!』
這樣琢磨著,孫凱的視線越過層層白霧,倏地看向了水潭邊的楊立。
他的眼中,漸漸浮現了一抹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