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何歸源一見此狀,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屈腿狠狠踹向黃婷婷的心口。
可刀刃尚且沒法造成傷害,普通的拳腳就更是杯水車薪。
何歸源連踹三腳,耗盡了肺里最後一絲空氣。
然而黃婷婷那看似單薄的身形,始終紋絲不動。
『別管我,快跑!』
何歸源心下絕望,只能拼命眼神催促田茹。
但這一切已經太遲了。
黃婷婷根本不去管他的掙扎。
那勾爪般的手指,直接刺向了田茹的心口。
這雙手連地上的石塊都能被捏得咯咯作響,換成人的皮肉,分分鐘就能撕成碎片。
何歸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異調局在處理異化事件期間,會優先獵殺詭怪,解決危險源。
解救和保護受害者,往往會被他們列在任務的次要位置。
這是資源和人力分配的最優解,也是所有人都認可的,將犧牲最小化的辦法。
但何歸源一直覺得,如果所有人都死了,那殺掉怪物也只能算作報仇。
家屬更想看到的,永遠是自己失蹤的家人。
而不是被通知,事件被多麼完美地解決了。
何歸源親身感受過那種絕望。
所以他才會主動放棄更安全的後勤輔助崗。
選擇以外勤調查員的身份,直接參與到異化事件當中。
他為了這個理想主義的念頭,吃了不少苦頭,也聽了不少冷嘲熱諷。
但每次出任務的時候,他都依舊懷著自己最初的那點兒私心。
想要儘自己所能,多救下幾個人。
然而,事情似乎總是事與願違。
何歸源看著興許是最後一個倖存者的田茹,可能也要因為自己而死。
那種心理上的折磨,甚至壓過了因窒息帶來的劇痛。
他發了瘋地去拉扯喉嚨間的猩紅舌頭。
可手腳已經不聽使喚了。
綿軟的拳腳打在異化的黃婷婷身上,根本攔不住那即將刺穿田茹心口的利爪。
恍惚間,何歸源好像又一次被扔到了自己做過無數次的噩夢中。
鋪滿血色的地面。
絕望垂落下去的雙手。
咚!
一聲悶響在這時平地炸起。
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啪的一下扇飛了何歸源所有的胡思亂想。
雖然他的情緒,似乎沒有立刻被抽離。
但他的人已經隨著悶響聲,一同飛了出去。
何歸源在半空中倏地睜開眼睛。
他感覺拉拽自己脖子的舌頭驟然繃緊。
但這一回不是向內收縮,而是字面意義上被拉直成了長長的一條!
而在肉團延展到極限的那一刻。
死纏著他喉嚨的舌尖,終於支撐不住彈了開來。
何歸源感覺喉嚨一松,但眼睛也跟著瞪成了銅鈴。
他發現自己是被撞飛了出去。
只是受力點不在他身上。
有一道人形黑影以極為彪悍的速度,一頭撞進了黃婷婷的懷抱。
連帶著被物理鎖喉的他一起放了風箏!
『這合理嗎?』
何歸源滿嘴的血腥味。
他發不出聲音求救。
綿軟的像麵團的手腳,更是也讓他連一點自救的辦法都拿不出。
但就在何歸源經歷過心緒的大喜大悲,即將用臉硬著陸的時候……
又有一道黑影飛了過來。
啪嘰一下落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何歸源沒看清那是什麼。
但是落上進去的時候,感覺就像被扔進了冰桶。
沒有撞上地面的悶痛,甚至觸感還很暄軟。
只是絲絲縷縷的陰冷感直透皮肉。
像拿著一整把尖針,同時刺進了骨頭縫!
這讓他從頭到腳一寸皮膚都沒被刮傷。
但是,也一個汗毛孔都沒被放過。
「哎呀呀呀!」
何歸源倒地的那一瞬間,感覺自己應該是直接疼昏了過去。
但那種全方位360度的持續刺痛感,硬生生又把他給戳活了過來。
極致疼痛,妙手回春。
這一刻,何醫生手也不軟了,腿也不麻了。
一個彈射起步,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
不等站穩腳,他腳下就又像被火燎了一般。
一串小碎步,直接竄出八丈遠。
「組,組長啊……
下回我要是再摔在什麼地方,求你別救我了。
你這發傀上纏著的黑霧,活人是真受不住。
碰一下就跟鑽心剜骨,皮開肉綻跟這比起來不值一提!」
何歸源看著不遠處高挑的女人,疼得臉都抽抽了。
但發傀連一個眼神都沒甩他。
女人身影一晃,再出現時已經站定在了一個人形土坑跟前。
異化的黃婷婷正趴在坑底。
她手腳好像全折了,甚至腦袋都軟塌塌的歪在了肩膀上。
但她似乎並不死心。
整個人像一隻扭曲的蛆蟲,用那根長舌借力,瘋狂蠕動著向上攀爬。
與此同時,那雙慘白的眼眸,也死死地盯著出現在不遠處的那道黑影。
像是要將對方的模樣,印刻入心裡一般?
發傀覺察到了那道帶著幾分人性打量的視線。
她低頭看了一眼坑中。
長發蓋住了她的五官,身體的輪廓也不過是用髮絲拼接而成。
哪怕是在她站定不動的時候,一團團頭髮也在不斷的相互疊壓,左右蠕動。
這詭異的形象,半分不輸異化畸變的黃婷婷。
甚至女人陰森森的氣場,反而更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惡鬼!
發傀對於黃婷婷的注視無動於衷。
只是一聲爆炸的悶響,很快從坑底傳出。
緊接著土坑裡那悉悉索索的瘮人響動,戛然而止!
何歸源豎著耳朵聽了片刻,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坑中血霧散去。
不論是女人刀槍不入的皮肉,還是那截堅韌的長舌,此時全都不見了蹤影。
「組長,這個黃婷婷是不是不太對勁啊?
她像是詭怪,但又好像不是憑藉自己的意識在攻擊。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控制著她的行為……」
何歸源在出外勤前,一直在異調局內部擔任醫療崗位。
只不過他服務的物件不是普通病人,而是異化事件的受害者。
長期跟這些受害人打交道,讓他總結出了一套詭怪行為學。
而黃婷婷的種種表現,就很符合一個被操控的傀儡。
何歸源一邊琢磨著,一邊看向了另一側呆坐在地的田茹。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對著身旁的發傀說:
「組長,這次的受害者當中,好像出了一個覺醒者!
這姑娘能看到詭怪的黑霧。
她的判斷一直很準,有她幫忙,我躲過了好幾次偷襲。
但在黃婷婷異化之前,田茹卻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