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有著多活一世的資訊差。
他比誰都清楚，活人和詭怪之間有著一道絕對不能染指的界線。
只要邁過去，身份就會立即發生改變。
江徹沒能從陸硯身上感受到詭怪的氣息。
系統對於這位異調局的外勤組長，也只是給了個「鎮邪司司獄」的標籤。
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能表明對方不是活人。
但在江徹的認知中，活人是絕無可能操控詭怪的。
如果是上輩子，他絕對會對這種在危險邊緣徘徊的「特例」敬而遠之。
可偏偏詭道修仙系統，如今正在把他往這條路上引導。
無論是祟鬼相，還是邪咒與肉筆。
這些東西無論怎麼看，都沒法歸入異能的行列。
說是詭怪的力量，反而更令人信服。
陸硯並不知道江徹這一句話背後，藏著怎樣的試探。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既沒有被戳破心事的尷尬，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
他堪稱平靜的搖了搖頭：
「不清楚，目前異調局內部，也還沒給我的情況定性。
有人說這是特殊異能，但更多的人認為，這是異化者的特性。
總部很多知情者害怕我會失控，所以我才來了東南片區。
離那些老傢伙遠一些，讓他們能睡個安穩覺。」
陸硯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就好像隨口說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這聽在江徹耳朵里，卻不亞於驚雷一記。
他對於異調局內部的勾心鬥角，知道的不多。
但可以想見，當一個人的能力太過詭異，甚至超出了你認知的安全區時。
那哪怕彼此是同伴，也難免會生出戒備之心。
『前世，陸硯叛出異調局，真的是像官方宣告裡說的那樣麼……』
這個念頭冒出腦海的瞬間，江徹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陸硯的聲音在這時再度響起：
「不過現在看來，總部那些人的預想還是太樂觀了。
他們以為，只有我一個潛在威脅。
但你這情況，似乎比我更不像個正常人。
如果說我還只是有可能失控。
而你，單是我撞見的那幾次，要是讓總部的人看到，你應該已經被帶走了。」
江徹本來還在分析異調局內部的權力爭鬥。
但聽到這話，他立馬就不樂意了：
「不是，我只是友好地詢問一下你的異能型別。
這怎麼還拉踩上了呢？」
然而，陸硯卻根本不理會江徹臉上的不爽。
他上下打量了面前的青年幾眼，很認真地說：
「江徹，從我第一面見你到現在，你身上的詭怪氣息越來越明顯了。
你真的一點都沒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變化嗎？」
江徹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識地低頭掃了一眼。
但他的雙手並沒有變成那種慘白的顏色，周身也沒有飄散著詭力黑霧。
可當他抬頭時，卻注意到陸硯的目光盯在了他的肩頭。
就好像有一個人影，正緊貼在他身後？
「陸組長，你，你別搞得這麼嚇人啊！」
江徹這一下是真的有點兒慌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但那裡只有一扇光禿禿的木門，沒有任何詭異的存在。
然而，陸硯並沒有移開視線。
他盯著江徹的肩頭，再度開口：
「剛才發傀靠近你時，很喜歡你身上的氣息，甚至把你當成了同類。
這在之前是從沒有過的。
發傀屬於極具攻擊性的詭怪，哪怕是不展露敵意的情況下。
其他人只要沾上一點兒她的髮絲，就會像針扎一樣難受。
可你剛剛絲毫都沒感覺到疼吧？
我不知道你是透過什麼辦法，收容了詭怪在自己的身體裡。
但這個東西，似乎已經給你帶來了不可逆的影響。」
江徹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看不到肩頭有什麼東西，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可陸硯鄭重的語氣，讓他很確信對方不是在故弄玄虛。
「我沒有收容過詭怪啊！
這怎麼可能……」
江徹眉頭緊的能擰死蒼蠅。
但他說到一半，卻忽然頓住了。
他感知不到，自身的氣息有沒有跟怪物趨近的趨勢？
但他想到了那張中二風的詭道修煉面板。
上面有一個他一直沒太在意的描述。
詭道境界！
招邪期。
染穢期。
從擁有面板的那一天開始，江徹的關注點就都放在了更有實用價值的【體魄】和【靈窺】的資料上。
他一直覺得，這個境界的古怪名字，只是系統的畫風問題。
可如果從字面意義再去看，好像一切就都變了味道。
『難道，這個境界的表述是在一語雙關？
初始是招來邪祟，後面這東西會跟我一起成長？
那我不斷提升的體質和感知力，究竟是我自己的，還是那隻邪祟的？
但最關鍵的問題是，我根本沒有印象，有什麼東西在跟我共生啊！
總不能是原身吧……』
江徹感覺這個猜測太荒謬了。
可這思路一旦被帶偏，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忽而想到了祟鬼相使用時的失控感。
那種感覺，的確像是有另一個人格，在跟他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系統一直強調讓他保持清醒。
在道心數值上的警告，更是壓倒性地多於其他提示。
『一個兩個可能是巧合。
但這麼多跡象合在一起，那就只能是我自己有問題了！
雖然不知道這顆雷究竟是什麼，可它現在還沒有引爆。
如今我真正要面對的麻煩，反而是……』
江徹不喜歡自欺欺人，但也不願意貸款焦慮。
他對上了陸硯打量的視線。
在最初的驚駭過後，他已經快速理出了頭緒。
比起體內未知的東西，這位看出了端倪的異調局組長，才是他眼下必須面對的一道坎。
不過，陸硯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有些奇怪。
並不像是作為官方的爪牙，盯上了他這個未知風險。
『聽陸閻王剛才話里的意思，顯然他早就開始懷疑我了。
要是想把我抓去當小白鼠研究，依照他的行動力，見面就該動手了。
但他一直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在觀察我的動向。
估計是因為他能夠操控詭怪的特性，也不願我落入官方視線。
這樣要是我有什麼問題，他估計也得自身難保！
而如果一個人有私心，那這事情可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