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間,江徹腦中閃過了很多念頭。
在詭秘復甦前夕,社會秩序還在正常運轉。
這種時候和官方對著干,不會有好果子吃。
詭道修煉註定是被打壓的異端。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延緩暴露時機。
拖到社會整體陷入混亂,所有人朝不保夕時,反而才能渾水摸魚。
陸硯在辦公桌後坐了下來。
他眼睜睜看著江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過度到平靜。
最後變成了醞釀壞水的蠢蠢欲動。
陸硯攥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一種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想做什麼?」
「打個商量唄!」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只是語氣走向了兩個極端。
一個輕快,一個卻帶著微微的死感。
關乎身家性命,江徹可不在乎對面不太爽利的表情。
他無辜的攤了攤手:
「陸組長,作為同病相憐的病友,我知道你也挺難做的。
我這情況如果被你們局裡關注到,肯定會引來有心人的借題發揮。
人對於異化事件的畏懼,不會隨著時間變淡,反而會逐漸升級為應激反應。
像我們這種近似詭怪的能力,不論成因如何,招來忌憚只是時間的問題。
如果運氣再差一點,換來的就不是排擠,而是背刺和討伐了!」
江徹儘可能把語氣放輕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話其實是按著陸硯上一世的慘澹收場,反推出來的。
而那位「前車之鑑」,此時正在辦公桌後幽幽地看著他。
「所以呢?」
陸硯扶了一下眼鏡框,眼裡好像有什麼在翻湧。。
江徹覺得這眼神有點兒熟悉。
他記得,這人在準備動手的時候,好像就是這副樣子。
但他猶豫了兩秒,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後半段話:
「所以,我的建議是病友之間就不要相互試探了!
從結果來看,你把我的事情捅出去,只會加快自己被針對的速度。
在異化事件頻發的背景下,所有人最後都會變成極致的利己主義者。
剷除異己,消除身邊的風險,可能遠比挽救末日更緊急。」
興許是刻板印象作祟。
陸硯似乎沒料到,江徹會這樣一本正經地說話。
而且,這話里的語氣極為肯定。
不像是拿猜測作要挾,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陸硯的視線不由自主再次落向江徹的肩頭。
縱然是以他的能力,也只能鎖定一團模糊的虛影。
看不清五官,甚至分辨不出男女。
可虛空中傳來的注視感卻如有實質。
好像有一雙邪氣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像是一頭惡鬼發現了獵物?
陸硯挑了挑眉。
詭秘復甦以來,他還從沒見過這麼詭異的東西。
縱然是喪門鬼,尚且不願被他這雙眼睛盯著。
但這藏在一團暗影中的存在,卻好像對他很感興趣。
只是似乎受限於某些規則,這才遲遲沒法出手……
而那種叫人看不清底細的感覺,卻完全勾起了陸硯的興趣。
他錯開視線,任由那片影子散於虛空,重又看向江徹:
「你說這麼多,就是想讓我包庇你吧?
這倒是可以答應,不過我有個條件。」
江徹注意到,陸硯又一次有意無意地看向了他肩頭的位置。
這種帶著明確目標的注視,縱然是他的心理素質,也依舊被盯得有些發毛。
他壓著心底的不安,儘可能裝作不在意地問:
「什麼條件?違法亂紀嗎?」
陸硯抿了抿唇,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異調局存在的初衷,就是在異化事件中維繫治安。
哪怕你猜中了我的私心,我也不可能放任你這個危險因素到處亂跑。
尤其是在這幾天裡,你讓我充分見識過,什麼叫惹是生非的頂級天賦後。」
江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感覺這是偏見,是污衊,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
要不是可能真的打不過,他早就拍桌子抗議了。
「這幾天槐安鎮頻繁出現異化事件,已經引起了異調局總部的關注。
最晚明天下午,就會有一隊人從帝都趕來支援。
這所人民醫院會成為行動組的臨時駐地。
屆時,他們會暗中篩查鎮上的所有住民,調查集中爆發詭異事件的源頭。
你最近惹出的亂子,就算我給你壓著,也一定會被他們關注到。
只要你留在這鎮上一天,暴露就是時間的問題。」
江徹聽得一愣。
他一直以為,槐安鎮雖然怪事頻發,但也不過就是個普通小鎮。
如果不是喪門鬼溜達過來,應該都招惹不到陸硯這種危險人物。
可此時一聽,事情好像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了。
『能引起異調局總部的關注,看來鎮上的貓膩不小啊!
現在距離詭異事件全面爆發,還有大半個月的事件。
嚴格算起來,槐安鎮現在就亂成一鍋粥,確實有點兒不對勁。
搞不好,這真的是在憋大招……』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江徹聽出了陸硯話里的意思。
他眼前一亮,隱約已經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陸組長,你的意思是讓我離開槐安鎮嗎?
沒有問題!我一會兒就回民俗館的宿舍收拾行李。
明早就走人,絕對不跟你們總部的調查組碰面。
不過你放心,離開鎮上後我肯定也不會到處亂跑。
你安心留在鎮上主持大局,這一次我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江徹說的信誓旦旦。
但他語氣里的歡呼,卻有種野馬即將脫韁的雀躍。
陸硯默默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
「江徹,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好像從沒說過,我要留在槐安鎮吧?
你這體質哪怕去了別的地方,照樣會惹出一系列麻煩。
既然把你放在哪裡都註定出事,那不如就乾脆人盡其才……」
江徹隱約聽出了這話中的暗示。
他眼裡剛燃起的自由之光,噗的一下就滅了。
陸硯看著對面青年如喪考妣的神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的朋友陳海東作為陳永生的孫子,早就有了異化的徵兆。
我是以他為錨點,在追獵喪門鬼。
來到槐安鎮,也只是因為那鬼老頭在這裡出現過。
而如今,陳海東雖然失蹤了,但他誘餌的位置卻也空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