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歸源本來還在罵罵咧咧的抱怨。
但被江徹一扯座椅,他立馬給嚇得一激靈,差點兒一腳跺住剎車。
而電話另一端,在這時又傳來了聲音:
「陸組長,您那邊兒大概什麼時候能趕到啊?
目前人已經跟丟了,我們杜隊長正帶著小隊進入商超。
不過,目標似乎不打算硬碰,到現在為止明面上還沒出現有人受傷的情況。
但這購物中心太大,上下聯通出入口還多,也不好說是不是已經有人暗中遇害。
杜隊長很怕會出現先前那種情況,所以想讓我請教一下您這邊……
我們要不要讓商場協助把客流匯聚起來,集中篩查?」
江徹原本的注意力都在「陳海東」這三個字。
但聽到這番話,卻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靠近何歸源,壓低聲音問:
「這電話對面的甩鍋俠,也是你們東南分部的人嗎?
這是自己惹出了簍子,希望你們給兜底擔責吧?」
何歸源嗤笑一聲。
他似乎和電話對面的人有很大的過節,半點兒沒壓聲,直接說:
「他們是突發事件處置小隊的人。
直屬於異調局總部,是獨立的單位建制,在外勤配置中算是最高一級。
許可權夠高,所以也就不把人放在眼裡。
而現在說話給我們挖坑的人叫吳黎,也是他們小隊裡的副手。」
異調局的這個行動小組,對江徹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吳黎這個名字,他還曾聽說過。
這人後期取代了他們的杜組長,成功轉正,也算是名噪一時的存在。
但他聞言,還是驚訝地看了看後視鏡里的何歸源。
自打認識以來,何醫生都表現得很溫和。
像一個沒脾氣的受氣包,而且還是運氣不太好的那種。
然而,眼下這也不知道是什麼DNA動了。
一聽到吳黎的聲音,何歸源就跟吃了炸藥一樣零幀起手。
那不客氣的聲音毫無阻礙地傳入話筒,讓對面吳黎喋喋不休的話都卡頓了一下。
『異調局內部看來也是部宮斗大戲啊!
現在有點兒懂,為什麼江州市當年直接完蛋了……』
江徹感受著車內詭異的氛圍,暗自吐槽。
不過,上一世他倒也聽人說起過吳黎。
放在太平盛世是溜須拍馬的一把好手。
放在末日背景下,那就是個極致的利己主義者,死道友不死貧道。
「吳副隊,我之前已經給過你們提醒,異化的陳海東應該跟喪門鬼一樣,具備扭曲人認知的能力。
只要和他接觸過的人,就有可能受到影響。
你們在知道這件事情的前提下,依舊選擇了貿然抓捕。
那想必杜組長應該也有著萬全的準備,來應對行動失敗吧?」
話音落下,陸硯甩手就掛了電話。
江徹眼睜睜看著,這人給吳黎的手機號直接拉入了黑名單。
不過,電話另一邊吳副隊的死活跟他沒什麼關係。
商超一類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本就棘手。
就算不是異化事件,出現個拿菜刀的匪徒都夠警察們喝一壺的。
在這種事情上,任何一個決定一旦做出,就得承擔相應的後果。
江徹在心裡唏噓了一聲。
他不太確定,這件事情是不是跟日後那隻污染系的詭怪有關。
但眼下他有個更關心的問題。
見陸硯沉默的收起了手機,江徹就忍不住湊上去問:
「所以……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陳海東是什麼情況了嗎?
之前你不是說,他在地下防空洞和喪門鬼一起失蹤,查不到線索了麼!
這人怎麼又跑去了江州市,而且還異化了?」
陸硯雖然直接掛了吳黎的求救電話,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比上車時難看了不少。
以至於說話時的冷氣,也開得更足了:
「嚴格來說,陳海東的狀態也不能算是異化者。
至少從監控拍到的畫面看,他的外形沒有變化。
而他自己顯然也沒意識到自身的改變,還維持著正常的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飯,那樣子與之前我跟著他時一模一樣。
唯一的差異,就是他沒有了陳永生異化後的整段記憶。
包括,他來到槐安鎮並失蹤的這一段。」
江徹聽得一頭霧水,腦袋上都不由得冒出了一個問號。
不過,喪門鬼一直以來都很詭異。
比起正面的殺傷,這鬼老頭其實更擅長搞認知操控和干擾。
被這怪物盯上的人,一般都死的五花八門。
以至於異調局一直沒能解析出它的能力邊界,只有各種沒法被證實的情報在四處流傳。
想到這裡,江徹忍不住記起了在槐安鎮時,與陳海東短暫交談時的畫面。
平心而論,以他對詭怪的敏銳,當時完全沒能看出任何破綻。
如果不是陸硯提及,那時的陳海東沒有心跳。
他甚至都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思考,還覺得是鬼物大爺沒捨得對親孫子動手……
江徹上輩子走運,沒有經歷過被喪門鬼詭異能力支配的恐懼。
重新開號,一下就彌補了當年的遺憾。
他糟心地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重又開口問:
「我們姑且先不討論,陳海東現在的狀態是怎麼生成的。
這陳家的福壽堂本部可就在江州市。
他一個明面上失蹤的小少爺跑去自家地界,就沒有人認出他來嗎?
這是改名換姓了?為什麼花了這麼久才被發現?」
然而,江徹這個問題一問出來,車裡立刻陷入了迷之沉默。
最後還是何歸源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他從導航切回相簿,兩根指頭捏著放大了一張照片。
一個穿著保安服的年輕人,立刻出現在了畫面正中。
這人中等身材,長得很普通。
制服帽下的臉上,掛著一抹熱愛工作的牛馬笑。
監控定格的截圖中,年輕保安正站在閘機旁,笑著跟幾個女白領打扮的人打招呼。
這一幕放在任何一棟辦公樓里,都稱得上司空見慣。
只是對應上人物身份,就有種詭異的錯亂感。
WTF!
江徹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他沒想到,需要準備那麼多。
他不敢置信地伸著頭,湊近手機看了好幾眼。
最終,江徹還是三觀盡碎地發現。
這個戴著保安帽,一副老實巴交模樣的人,就是失蹤的疑似異化者,陳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