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敏銳覺察到了自身詭異的變化。
系統先前的提示，在這一刻重又在他腦中閃過。
他很清楚，周遭驟然褪色的景象，應該就是無相鬼面的淺層鬼蜮效果。
但與陰童詭女的紙衣不同，系統並沒有給鬼面的天賦做任何備註。
唯一的提醒不是技能效果說明，而是壓根兒不建議使用。
這一點，從一開始就非常反常。
『說好的反噬風險呢？
不應該是使用超過某個限度，或者使用結束前後會出點兒debuff嗎？
誰能想到，這一上來就是直接奪舍！』
江徹感覺好像又掉進了一些文字陷阱。
他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地沖系統比中指。
不過，系統對他的抗議依舊無動於衷，而他自己邁前的腳步也半分不曾停歇。
隨著被炸成齏粉的鬼影越來越多。
江徹心中驚恐和訝異的情緒，也逐漸被一種詭異的愉悅感所覆蓋。
不是驟然出現，而是溫水煮青蛙一般。
在不知不覺間，他好像受到了某種心理暗示。
面對未可知情景的本能顫慄被掩藏，反倒是萌生出了一種酒足飯飽似的滿足？
像是一隻回味著血食腥味的狼，渾身的細胞維持著殺戮時刻的亢奮。
躁動自四肢百骸滲出。
江徹看向面前依舊悍不畏死攔路的鬼影。
他的眼中漸漸漫上了血絲，像一鍋水燒到了臨界點。
氣泡一簇一簇地湧上來，不斷慫恿著他做點兒什麼。
這一次，好像不需要身後那雙手推搡督促，江徹自己就大步迎了上去。
他看自己的手再度抬起。
隔空輕輕一握，對面的王楚就像被過量充氣的皮球。
他的身子瞬間漲大了數圈，連皮下的黑色紋路都跟著扭曲變形。
砰！
一聲悶響過後，灰末從半空簌簌地落下來。
但不及落入水面，它們就又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舔舐一空，憑空消散。
「只剩十幾隻鬼了？
不夠，根本不夠啊……」
江徹聽到自己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語氣壓抑至極，好像混雜著濃濃的遺憾。
可在這遺憾之中，又有一股子藏不住的瘋狂。
『這是……我在說話嗎？
不對！這根本不是我！』
低語聲傳入耳中的剎那，好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迷霧。
江徹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
果然，他的皮膚已經渾然沒了血色，反倒像是真的融入了周遭黑白兩色的世界。
不僅如此。
他的手臂和脖頸此時也都覆蓋上了一層灰白。
就好像祟鬼相的鬼手狀態，已然蔓延向了全身。
『淺層鬼蜮剛啟用的時候，我身上還是正常的顏色！
也就是說，這才是系統所謂的反噬風險？
奪舍的副作用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危險在於鬼蜮持續的時間越久，我跟這個淺層領域的聯結也就越深？
那剛才說話的聲音，就是吃貨面具嗎？
這東西，好邪門啊……』
而在腦中恢復清明的瞬間，江徹看到自己已經大步沖向了一隻攔路的鬼影。
只是這一回，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有些遲緩。
收攏五指就像是遊戲掉幀了一樣。
足足延誤了兩三秒，王楚扭曲的身形才炸散在半空。
『我好像可以控制身體，只是操作空間很有限！
感覺就像是陷在了一灘膠水裡。
抬一抬手，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
雖然這聽上去也許有些荒謬。
可江徹在發現自己可以干擾「自己」的行動時，眼中重又燃起了希望。
那感覺就像是在跟空氣較勁兒。
他看不到束縛來自哪裡，也就沒有一個清晰的目標當靶子讓他輸出。
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江徹陷入僵持之際。
近乎遭遇滿門抄斬，只剩了幾個殘兵游勇的鬼影卻敏銳捕捉到了機會。
它們重又圍攏了上來。
江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奪回了一點身體的控制權。
眼下，他可不想在這關鍵時候功虧一簣。
在兩隻鬼影一前一後絞殺而來的剎那。
江徹拖著半身不遂似的腿腳，堪堪向側面讓開半步。
他並不知道，剛才那種捏爆人狗頭的力量該如何呼叫出來？
只能是依照自己的格鬥習慣，一拳一個錘向鬼影的心口。
不過由於那種內耗的爭奪依舊存在。
江徹拳頭一揮出去，心就涼了半截。
在內鬥的左右互搏下，他的拳鋒根本就沒灌上力道。
一拳打出，速度很慢不說。
那軟綿綿的勁道，就好像一個八十的老太在顫巍巍的打太極。
好在進入二階段後的王楚鬼影，似乎完全沒有要躲避的意識。
若非如此，剛才目睹百十人灰飛煙滅的畫面，但凡有腦子的就已經跑路了。
而王楚無知無覺的狀態，也給了江徹可乘之機。
他的拳頭雖然毫無威脅，但在鬼影不躲不避之下，自然能夠命中目標。
只是拳拳到肉的瞬間，那種炸作齏粉的華麗結算畫面並沒出現。
空氣在這一刻，似乎都因為尷尬而凝固住了。
『系統就不能出個技能說明嗎！
再不濟，你也得告訴我鍵位是什麼吧……』
江徹急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他現在就跟半身不遂了一樣，挪動一下都要拼盡全力。
然而，就在他內心崩潰之際，徘徊在周圍的鬼影們卻發現看出了他的力有不逮。
十三個僅存的鬼幾乎是一擁而上。
它們的速度還維持著原本的水平。
攻勢自四面八方而來，江徹根本來不及躲閃。
然而，就在他心道不妙，下意識地想要梭哈一把的時候……
最先衝到他面前的那兩個鬼影，忽而身形劇顫。
那些滲入它們皮膚的黑氣，似乎在這一刻突然失去了控制。
一縷縷黑霧鑽破皮肉，自四肢百骸一涌而出。
只一眨眼的功夫，這兩個王楚的身上就已是千瘡百孔。
兩隻鬼一頭栽向腳下的黑水。
但這一次，不僅那詭異的復生效果沒有出現。
連帶著積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黑水，也像是退潮般向著遠處瘋狂退散！
「啊？這也有傷害延遲的嗎？
但我怎麼感覺，哪裡不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