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刀撕扯開的裂縫越來越大。
血霧被蜂擁而至的髮絲瘋狂撕扯,開始大片大片地剝落。
好像撕碎了虛妄的幕布,露出了底下的真實。
而在這處血雨空間相連的另一端,先前的那位環衛工人,此時已經彎腰撿起了路邊的礦泉水瓶。
他嘴裡似乎還嘀咕了一句什麼。
但轉而就又重新躬身,拿著掃把在地上掃了起來。
碎紙屑、零食包裝紙被他利落地掃到簸箕里。
看著恢復整潔的路面,工人這才滿意地轉身,拖沓著步子往停在街口的環衛車走去。
環衛工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而血雨傾盆的空間,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只是林北琛臉上的笑意,卻在這時恢復了初見時的模樣。
江徹一看到對面這人的表情,就條件反射的開始冒雞皮疙瘩。
剛才林北琛扼住他喉嚨的手,力氣之大讓他一瞬間幾乎喪失了反抗力。
但比起力量上的劣勢,他更在意的是對方周身那種詭異的壓迫感。
那東西好像可以隨著林北琛的心意時刻轉換。
時而會展現出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禁錮,時而又好像根本不存在,頃刻間就能化歸虛無。
這個變化過程,根本沒有任何前搖。
至少,以江徹目前的經驗和眼力,一時間毫無頭緒。
他從未見過這麼詭譎的能力。
哪怕是在詭怪之中,他都沒聽說過這種型別的力量。
而這也讓他有些拿不準,他剛剛兩次掙脫束縛,究竟是自己成功卡到了BUG。
還是說,林北琛壓根兒就沒想真的困住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徹心裡就忍不住開始打鼓。
雖然陸硯撕扯開了通路,整個空間也透出了油盡燈枯的崩潰之兆。
但對手既然有封禁行動力的法子,那他們真的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嗎?
江徹隱隱覺得林北琛另有圖謀。
看著那張算不上熟悉的臉不斷拉近。
不知怎麼的,他的心緒猛地飄忽了一瞬。
他忽而想到了那頂撐開在他頭頂的油紙傘。
詭異的黑傘在那時盡數擋下了血雨。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
但江徹能感覺到,雨滴滲入皮膚帶起的隱隱刺痛,在那之後就徹底平息了。
他說不清楚,那算不算一個巧合。
也許,那只是醒神丹的後勁兒到了。
但林北琛當時垂眸看他的目光中,卻分明夾雜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那雙微微彎起的眸子裡,沒有翻湧起他預想中的惡意。
反而像是哀傷。
或者說是……懷念?
但那種糾結感不過一閃即逝。
眨眼不到的功夫,這些紛雜的情緒就又被一抹沒什麼溫度的淡笑所取代。
幾分鐘前的怪異一幕,在眼前快速閃回。
江徹看著面前撐著傘的人影,心頭驀地騰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可那肯定不在恐懼和駭然之列,甚至與眼下的逃生格格不入。
而林北琛似乎也感知到了他探究的目光,視線從陸硯身上移開,落在了他的臉上。
只是那好整以暇的神色像一張完美的假面,沒露出任何可供推敲的蛛絲馬跡。
然而,就在江徹心下動搖,不自覺皺眉之際。
他的手腕卻猛地被人拽了一把。
那隻手好像剛從冰箱裡伸出來的一樣。
冰冷的感覺瞬間爬過皮膚,激得他一個激靈。
「這邊!」
陸硯的力氣也不屬於人類這一掛的。
江徹感覺腕骨好像要被捏碎了,疼得他當場就倒吸一口涼氣,飄忽的思緒瞬間收攏。
他覺得但凡換個人來,這一下差不多能確診粉碎性骨折。
可眼下情況不對,他也不好意思抱怨。
而陸硯扯著他的胳膊也是半分沒含糊,直接就給他水靈靈地拎到了另一側。
江徹被拽了個踉蹌。
與此同時,他就感到周圍空間的震盪驟然加劇。
在他的身後,忽然響起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
江徹心下一驚,立刻扭頭看去。
先前沒入虛空的發刀,在這時似是徹底力竭,整個崩散開來。
被它撕扯開的空間裂隙,瞬間在林北琛身後閉合。
但下一瞬,江徹就感覺腳下猛地踩到了一團軟乎乎的東西。
同時還有一聲悶哼響起。
只是不等他低頭細看,腳下就又是一空。
四面八方忽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擠壓感!
這正是他們從文旅大廈木門出來時,經歷過的情況。
不過,與無孔不入的壓力同時傳來的,還有一腳踏空後的失重。
江徹覺得自己就像開了千斤墜,身形急墜而下。
他嚇了一跳。
但過於旺盛的好奇心,還是讓他在極度的混亂中,頑強地仰頭看了一眼。
一團團髮絲像鐵網一樣,硬是撐出了一小片可供人穿梭的空間。
黑髮層層盤繞,數量何止千萬?
這麼比起來,發刀上炸起來的那些觸手就不夠看了。
而直到這一刻,江徹才意識到那被甩出的發刀,不過就是一個幌子。
陸硯根本沒打算從那個位置突圍。
他從一開始就打的是暗度陳倉的打算。
至於那片紅霧瀰漫的區域,肯定也是整個空間的樞紐所在。
如若不然,那一刀不會直接引發空間震盪,更不可能引起林北琛的注意。
而就是這麼一個時間差,陸硯也已經另闢蹊徑,重新在路上撕扯開了一道裂口!
『好傢夥!
怎麼感覺他這逃生技巧,比我還要熟練?』
江徹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一聲。
他就說,陸硯不可能看不出,林北琛有堵門的意思!
只是他先前暗搓搓地以為,這倆冤家應該會短暫地交手,給他這個外人一個聽牆角的機會。
畢竟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這地方的出口就一個,最後關頭只能硬碰硬的拉扯。
但是,陸硯好像沒他想像中那麼耿直,甚至堪稱狡猾。
這人面上八風不動,實際上卻直接換了個方向打地洞逃跑,這誰想的到呢?
而江徹這般在心裡瘋狂吐槽著,就感覺周遭的擠壓力忽然集中在了他的後背上。
那下墜的勢頭驟然一個加速。
他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彈,嗖的一聲就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