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臨梧市郊。
他叼著一根棒棒糖，擺弄著一部螢幕上布滿裂紋的手機。
蛛網狀的鋼化膜邊緣，滲入了不少乾涸的血跡。
馮文軒瞥了一眼螢幕上方顯示的時間後，從小遊戲介面切回桌面，戳開了首頁最顯眼的一個app。
被置頂的直播間，背景布置得很正式，跟新聞釋出會的現場似的。
視角正中的木桌後，有一個巨大的「BAI」標誌。
發言席位上並沒有坐人，但直播間的資訊重新整理速度卻是極快，彈幕都要飆出殘影了。
【異調局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點兒作為？不是說江州市的異化事件有眉目了嗎？怎麼拖了十多天，我還沒看到那怪物被處決的資訊啊？】
【上面該不會覺得，這事兒只要表個態就夠了吧？我們要的是結果，是那個怪物死啊！】
【江州幾千萬人的亡魂，可都在天上看著呢！】
【這血債必須血償，支援不直接殺掉那怪物，必須公開凌遲，我要在直播間裡親眼看到它的死相。】
【支援+身份證號！也不知道BAI現在是在遮掩什麼？這都懸賞了十多天了吧？我就不信他們一點兒目擊資訊都沒有收集到。】
【不是說那東西和人很像嗎？從公開的資訊看，它先前一直潛伏在一家民俗館，那家文化館上上下下都沒人發現它是怪物！】
【這事兒是真的！自爆一下哈，我和它讀的是同一所大學，還是同班呢！先前我只覺得這東西很自閉，也不合群，但現在想想，可能那就是某種偽裝吧？】
【也許，嘴角遇見它的人都被殺了？那可是詭怪，又不是普通的通緝犯，目擊可能約等於死亡也不是沒可能的。】
【每天念通稿的發言人只說一些廢話，怎麼一點兒關於這個怪物的資訊都沒有！最不濟，你也預警一下它在哪個區域活動，我們好避著點兒呀！】
馮文軒盯著直播間裡熱火朝天的討論，螢幕上一堆「它它它」都要刷屏了。
他按停了滾動的彈幕，特意倒回去看了一眼那個「同班同學」。
這個名叫「異調情報網」的app都是實名註冊，ID就是真名。
而且想要進入軟體收割異化事件的資訊，就必須上傳本人近期的自拍照，原相機，零美顏濾鏡的那種。
馮文軒看了一眼那位自爆兄的照片，的確是個年輕面孔。
只是這人臉上還有一道沒癒合的血口子，看著挺猙獰的。
他盯著那傷口看了看，又忍不住切到了自己的帳號首頁。
頭像是一個三十冒頭的男人，灰頭土臉都遮不住他濃厚的黑眼圈。
男人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慌亂，哪怕只是看照片，那種精神緊繃的感覺依舊能清晰地傳過來。
馮文軒看著頭像框裡陌生的臉，微微嘆了口氣。
而就是這片刻的耽擱，直播間裡的話題也跟著翻篇了。
只是核心主題，依舊時不時圍繞著「它」打轉。
【唉，現在BAI的調查一點兒進展都沒有，我都怕這東西跑來我所在的城市！】
【誰不怕這個呢？我五天前才剛從臨梧死區逃難出來，我只想在安全區定居，不想又卷進異化事件，死怪物離我們遠一點啊……】
【我覺得也不用太在意它的位置，上一次宋局不是親口說，這東西先前受過傷，不敢靠近安全區嗎？這麼看的話，至少咱們最近應該是安全的！】
【看到那麼多天真發言，真是快笑死了！現在哪有什麼安全的地方？之前淪陷的幾個安置點，你們都忘了？萬一，這也是那隻怪物在背後搗鬼呢？】
【上面給你吃個定心丸，還真就放心了？要真那麼安全，江州兩千萬人是怎麼沒的呢？奉勸一句，總是尋求別人的庇護，不如自己儘快想辦法覺醒來的實際！】
【怎麼還有人在拿江州市那幾個安置點說事啊？官方不是早就公開過資訊，說那些地方之所以會集中淪陷，是因為當時收容的本就是江州市區內的倖存者，這些人中混入了異化感染者，這才釀成了悲劇。】
【唉，有些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是誰都能做末世孤狼的，別總給別人製造不切實際的希望，瞎建議和瞎努力都是死人的……】
【距離詭秘復甦都過了半個月，誰還沒被現實打過臉啊？我們早就接受命運了，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覺醒出S級異能的】
【就是就是，異調局系統對外公開的覺醒者中，不也就直屬總部的那四個組長是S級嗎？我的清歡女神那麼強，也才A級呢……】
【兄弟，最近斷網了吧？哪還有四個S級，陸硯都好一陣子沒出現了，據說是陷在了某個異化空間裡面，大機率是出不來了！】
【我賭一塊壓縮餅乾，唱衰的這位是寧組長的腦殘粉，這都快世界末日了，怎麼還有人玩宮鬥爭權那套？BAI缺了陸硯，即戰力可能直接砍半，這對我們普通人來說可不是好事！】
【唉呀！別吵了別吵了！今天竟然是我女神來念通稿！快都認真聽講，別逼逼賴賴的……】
直播間滾動的彈幕忽而沸騰了起來。
在畫面中，穿著一身筆挺迷彩服的女人，拉開了發言桌後的椅子。
她將手中的講話稿放在了桌上，抬眼看向了鏡頭。
就是這一眼，彈幕的重新整理速度就再度翻倍。
但就在這時，馮文軒卻發現他的手機介面忽然卡頓了一下，在兩秒後竟是直接黑屏了。
「唉呀，正要到關鍵時候呢！
電量也沒耗盡，這機子不能也被我玩壞了吧？
早知道就不開那把遊戲了……」
小捲毛煩躁地狂按開機鍵。
表面爬著一道縱貫裂紋的手機螢幕，很快就掙扎著亮了起來。
只不過……
【人臉識別失敗！】
【請輸入密碼】
「煩死了！要不是成了黑戶沒有ID，我是真想給它刷機！」
馮文軒看著螢幕上的提示，整個人都暴躁了。
他從斷牆上跳下來，一路噠噠的衝進了旁邊的小超市。
「小趙哥，這手機又鎖啦！
快幫我刷開它，異調局今天的直播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