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軒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卷進了超市。
超市的貨架倒了大半，還飄著一股濃濃的腐臭味。
一進門，他就被這味道給頂了一下，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臨梧市位於華國南部，幾乎挨到了邊境線，常年高溫高濕。
市郊斷電後，被存放在冰箱冷櫃一類地方的食物，全都光速腐敗。
現在不要說超市便利店，就連很多空置的居民樓里都散發著腐爛的味道。
一路走過來，趙修齊已經習慣了這股臭味。
他恍若未覺地蹲在地上，正在挑揀一些散落在地上的酸奶和牛奶。
臨梧市郊也被劃分進了疏散區，而且還頂著一個高危標籤。
此時，這裡原住民已經人去樓空多時。
物資理所當然已經被洗劫過一撥。
但因為臨梧屬於最早一批集中爆發異化事件的區域，所以人群撤離的時間比較早，絕大多數人後期也不敢靠近這附近。
這就導致超市裡面的貨品還剩下很多，趙修齊一邊把挑揀好的奶製品放進旅行包，一邊認認真真地在手機上做著記錄。
這半個月，他們一路從安寧市輾轉而來，花費的時間遠超預期。
一來是受限於路面的封鎖，不得不繞了好多遠道。
二來，異調局的通緝也導致他們舉步維艱，白天趕路有極大的暴露風險。
在這種周旋消耗下，麵包車上儲備的物資也在今早徹底見底，必須儘快得到補充。
趙修齊上學的時候，就很擅長規劃自己的生活費。
他做什麼都井井有條，一進到超市里就把空了的旅行包們碼成一排。
哪些袋子裝應急食品，哪些放日化，哪些是隨時可以取用的零嘴。
甚至他還會根據每個人不同的口味，對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進行配給調配。
從包的容量，到車子的容量。
事無巨細，這些趙修齊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計算好了。
所以，當忙著進貨的趙管家感受到迎面刮來一陣小風後，他立刻警惕：
「捲毛鼠，你看著點兒腳底下！
敢把我裝好的袋子踢散，你喜歡吃的瓜子就跟你說拜拜了！」
馮文軒一個急剎車，整個人幾乎是釘在了一排旅行包後方。
他看了眼差點兒就被他踩出鞋印的包袋，長出了一口氣。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袋子裡裝的全是橘子味的零食。
果汁汽水，餅乾，QQ糖……
整個車上有這個口味偏好的存在，馮文軒只能想到「一位」。
「小趙哥，我發你最近好像被江哥帶壞了！
剛認識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那麼老實本分的一個人，怎麼能叫別人外號呢？
都說了，捲毛鼠什麼的不好聽，不好聽！
你和江哥還天天叫，真是的……」
馮文軒一邊不爽地嘀咕著，一邊抬腿邁過了鋪了一地的旅行袋。
工作成果沒被破壞，趙修齊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對於小捲毛的抗議置若罔聞，只是隨手拿過了對方手裡的手機。
手機螢幕識別到人臉，再次亮了起來，彈出了人臉識別未透過的提示語。
趙修齊拿手指摩挲了一下前置鏡頭的位置，一抹極淡的幽藍光亮忽而從他指尖亮起。
下一秒，手機就傳出了極輕的嗡震聲，緊跟著鎖屏消去，彈出了布滿app的主介面。
他先是看了眼螢幕上方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以前新聞聯播的時段，現在變成了異調局的主場。
每天這個時候，官方就會在異調情報網app上固定開一場直播。
主要是宣布當日異化事件調查的進展，同時公布已知的詭怪資訊。
「今早我看有人發訊息，說是秦姐完成了海岸那邊的肅清任務，已經回到了異調局總部。
這個影響力可不小，看網上吸引了一波倖存者迷弟迷妹。
今天的直播，是不是安排她來念稿子呀？」
趙修齊嘴裡念叨間，手指卻已經熟練地點開了直播間。
馮文軒從旁眼巴巴地看著，小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寫著戒備。
雖然他已經見過很多次趙修齊使用異能，解鎖各種電子裝置，可他每回看到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原因無他，主要是趙管家最初實驗這種能力的時候，炸的第一部手機就是他的。
手機是現代人的第二個靈魂。
這件事情無關末日與否。
想到當初相伴多年的「靈魂」原地爆炸，馮文軒就是一萬個不放心。
當然，趙修齊那時候才剛覺醒，對於自己的能力還一無所知。
炸手機只是基操。
他還炸過監控、電腦，連車載的收音機都沒放過……
除此之外，有他在的地方訊號還會變得無限差。
趙修齊那時控制不了這種被動影響。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的麵包車都屬於網路真空地帶。
馮文軒想要看會兒新聞，那都得先和他保持至少500米的距離。
當然，這也個能力也是有好處的。
電子干擾不僅讓最初追殺趙修齊的兩個調查員鎩羽而歸，還讓他們的麵包車從此變成了靈異物件。
車子一路穿梭過大街小巷，但路面監控卻一點兒拍不到影像。
而越是這種逆天的能力，馴服起來就越費勁。
大約在損壞了價值十多個w的電子裝置後，趙修齊才終於摸索出了訣竅。
現在解鎖遇難者們的手機，對他而言已經毫無難度了。
馮文軒看著重新載入出來的直播畫面，忍不住在心裡唏噓了一下，這才把注意力移回了BAI標誌下的發言席位。
秦清歡坐得筆直，她手中的稿子已經念完了。
她現在正在回答一些被篩選出的彈幕發言，這也是每天直播的固定環節。
不論是身處安全區內的倖存者，還是在外活動的孤狼們，無一例外都很重視與官方的直接互動。
很多發言稿里沒有直接提及的細節，都會在問答中得到補充。
秦清歡坐在發言席上。
她臉上化了淡妝，可眼底依舊透著淡淡的烏青。
看著提詞板上滾動的文字，她在沉默兩秒後，抹掉了部分詞句，有些沉悶地開口：
「關於江州事件的後續調查，異調局正在持續跟進。
現階段，我方已掌握關鍵線索，處置小隊已採取相應行動。
請諸位倖存者放心，我們……一定會為罹難者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