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攤經濟試行,便全權交給你了,李卿。」
嬴政很滿意滿朝文武的態度,說明嬴斐足夠優秀。
「諾!」
不敢遲疑,李斯領命。
滿朝文武都很清楚,為什麼試推行『地攤經濟』的權利,落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是新貴,家族底蘊不深,比起重商,積累更多財富,李斯對權勢的野心更重。
唯有嬴政能給李斯權勢。
那麼『地攤經濟』這件事情交給李斯,必能做到相對的公平公正,不給其他家族插手的機會。
嬴政從來不怕有野心的人。
人有野心,才有向上的驅動力。
只要能實現李斯野心的權利,始終把握在手上,嬴政就不怕李斯的野心失控。
「陛下,奏摺中還提到,未免『地攤』失控,需要安排亭嗇夫(城管)。」
李斯問道。
「此事朕自有安排。」
嬴政開口,滿朝文武眼底顯然閃過一抹失望。
若能將專門應地攤而生的執法部隊,亭嗇夫(城管)拿捏在手上。
那麼地攤之事,各家族能夠插手的餘地可就多了。
現在嘛,一切就只能聽李斯的安排。
地攤,不只是百姓能擺,各家族也能擺,無非是市場份額的問題。
限制各家族擺攤?
他們照樣可以找家中佃戶做白手套,乾脆就不防著了,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方便管理。
「陛下,臣要在咸陽推行『地攤經濟』少不了咸陽縣令跟亭嗇夫(城管)的配合。」
「敢問陛下,亭嗇夫(城管)安排了誰?」
李斯再問。
咸陽縣令是趙高女婿閻樂,同屬胡亥黨,李斯不怕管不了,獨獨怕亭嗇夫(城管)是敵對,不配合自己。
「小烈。」
「若小烈出了差錯,隨時稟告朕,絕不會徇私。」
嬴政開口,態度很明顯。
嬴斐如果沒能管好亭嗇夫(城管)之事,嬴政會公事公辦,換有能力的人上去。
雖說嬴斐處理政務的手段已經相對成熟,可沒有治理過地方實務。
誰都知道,嬴政這是在給嬴斐鋪路。
可為什麼給嬴斐一個六國餘孽之子鋪路,李斯等大秦文武看不懂,也不敢猜。
宗正入宮針對嬴斐,結果是趙高受罰,胡亥被宗法懲戒。
牽扯到嬴斐,沒人敢輕舉妄動。
「散朝。」
「來人,召小烈入宮。」
嬴政起身離去,旋即下令。
嬴斐剛好出了王家,準備去下鄴,被宮中來人攔住,直接來見嬴政。
「收好。」
「日後進出皇宮,出示令牌,除了後宮不能隨意出入,其他地方不變。」
嬴政朝著嬴斐丟過去一枚特製玉牌道。
「諾。」
嬴斐領命,神色很平靜。
這一日終究會來,嬴斐早有準備。
沒有贏秦血脈,能夠得嬴政九年寵愛,賺了!
「不問為何?」
嬴政開口。
「陛下決斷,必有道理。」
嬴斐直接道。
「臭小子,阿耶也不叫了?」
「你年歲不小,總有人看不慣,這玉牌用來堵人口舌。」
「私下不用喊陛下。」
「除此之外,阿耶還給你安排了一份差事,務必要做好。」
「明日起,『地攤經濟』會開始在咸陽及周邊郡縣試行。」
「亭嗇夫(城管)的管理,朕打算交給你。」
「可有信心?」
擺了擺手,嬴政無奈。
「阿耶,我有信心,不過需要召集黑夫、驚他們,帶玄甲軍來。」
眸光一閃,嬴斐神色閃過一抹激動。
三年又三年,足足九年過去,大多東西,嬴斐都停留在理論階段,沒有實戰,缺陷很明顯。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玄甲軍訓練如何?」
嬴政問。
「祖父評價過,單論訓練,冠絕大秦,可惜沒有真正見過血。」
嬴斐如實回答。
玄甲軍除了軍事訓練,還被強制讀書,不管聽不聽得懂。
反正嬴斐安排了教書匠,一股腦塞知識。
一千兩百餘名玄甲軍,如今人人都算胸有點墨,略通兵法,略通文采。
「那便調玄甲軍入咸陽,任亭嗇夫(城管)。」
嬴政果斷道。
「阿耶,若玄甲軍表現不錯,可否上戰場?」
嬴斐躍躍欲試。
玄甲軍是以精兵培養,大戰場才是真正廣闊的天地。
「小烈就這麼想要馳騁沙場?」
嬴政失笑。
「玄甲軍本就是為戰場而生,阿耶不是很清楚嗎?」
嬴斐疑惑。
明明當年自己表達態度,想要當上將軍。
嬴政旋即賜下驃姚虎符,並賜下大量弓弩鎧甲去下鄴,這才有了玄甲軍的誕生。
玄甲軍當亭嗇夫(城管),過度可以,真一直待著,豈非是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
「你才九歲,縱然阿耶信你,如何堵的住悠悠眾口?」
「放心,待時機成熟,阿耶會讓你上戰場。」
「但如果連亭嗇夫(城管)都做不好,戰場之事,就別想了。」
「此玉牌收著,可先斬後奏。」
嬴政再賜一枚令牌,詳細的叮囑嬴斐。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嬴斐並不意外。
地攤經濟推行,意味著全面開放商業不過是遲早問題。
各家族肯定會想辦法在地攤中占據先機,為之後做打算。
亭嗇夫(城管)作為管理地攤治安、穩定的執法部隊,重要性不言而喻,各家族肯定會看著嬴斐犯錯,從而安排自己人。
等著嬴斐犯錯,太過被動。
主動出手,造點麻煩,讓嬴斐不得已引咎辭職。
這對於混跡政治場的老油條們來說,辦法可太多了。
畢竟嬴政在朝堂上說過,只要嬴斐沒管好亭嗇夫(城管)的事情,不會徇私。
「還記得之前阿耶跟你討論過,何為權柄?法為何?儒為何嗎?」
目光灼灼,嬴政再開口。
「放心吧阿耶,小烈懂得。」
「權柄,生殺之制,有阿耶給的權柄,小烈無懼任何人!」
「法是工具、儒學也是工具,皇權同樣是工具。」
「以自我意志為先,一切皆可利用。」
拍著胸脯,嬴斐自信開口,甚至心中有些狐疑。
嬴政說出先斬後奏四個字的時候,態度很曖昧,好像在鼓勵嬴斐狠辣出手,當個法外狂徒。
事實上,嬴政還真這麼想。
嬴斐太過周全,性格溫和,霸道不足,簡單點說,不夠激進。
嬴政希望嬴斐明白。
大秦依法治國,但根本還在於掌握皇權的皇帝。
法也好、儒也罷。
諸子百家學說,皆是治理天下,管理百姓的工具,而非限制君王的條條框框。
為君者,當有氣吞山河之勢,以眾生為棋的大氣魄!
公子扶蘇請復分封,嬴政召廷議,諸卿贊同,唯李斯反對,嬴政直接否決眾議,推行郡縣。
博浪沙遭遇張良刺殺,嬴政下令,乃令天下大索十日。
泰山、琅琊、芝罘、碣石、會稽諸刻石。
如功蓋五帝、澤及牛馬、初並天下、罔不賓服、皇帝之明、臨察四方。
全是自頌,措辭即命令口吻。
刻石,把自己的意志刻成天下共識。
自我意志為主導,帝者天下獨尊,這便是嬴政的為君之道,也是要嬴斐學會的為君之道。
為君者,行事無忌,方能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