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
「阿耶很奇怪啊,話里話外,竟是慫恿我當個法外狂徒。」
「律法只是統治者手上的工具,用以約束除開自己之外的眾生。」
「我只是區區六國餘孽之子,配將律法當做工具嗎?」
一路上,嬴斐都在思考嬴政的一番話。
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
嬴斐不知道,嬴政是發自內心希望自己將律法當做工具,要自己擁有帝王意志,還是在試探什麼。
律法本身是工具,這句話對,也不對。
君王將律法當做工具,在封建王朝,很合理。
畢竟沒幾個有出息的皇帝,真的守著祖制不變。
臣子膽敢將律法當做工具,那是僭越,取死有道啊。
「難道說,阿耶是希望我成為霍去病之於漢武帝?」
「對,這就對上,這才合理啊!」
眸光一閃,嬴斐似是想明白了什麼。
沒有皇室血脈,卻能駕馭本該統治者才有的權利,只有一種可能。
當統治者手上最鋒利的刀!
霍去病的情商,從面上來看,如果不是漢武帝偏愛,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可他殺了李敢,行軍要安排專門的廚師,漢武帝沒有半點生氣,甚至親自安排。
無能之人,才會害怕手中劍太過鋒銳,反噬自身。
秦始皇、漢武帝這種梟雄帝王,巴不得手中劍越鋒利越好,能替自己掃平前路一切阻礙。
再看嬴政掌權之後,第一個被扶持起來的少壯派將領李信,以及李斯這樣的文臣。
個個激進的不得了,鋒芒畢露的那種。
「很好,阿耶終於對我有了具體的要求跟指望。」
「最鋒利的劍嗎?我可以!」
目光灼灼,嬴斐篤定自己猜對了嬴政的打算。
實在是信心偏差,不知曉自身血脈的情況下,嬴斐的猜測,的確是最合理的方向。
九年,嬴斐一直在等嬴政的態度。
嬴政想要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穩健、激進,中庸,嬴斐就會扮演什麼樣的人。
只要嬴政一日態度不明,嬴斐就會一日扮演天真的孫輩形象。
現在,嬴斐懂了。
如利刃出鞘,為王前驅。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哪怕是霍去病,似乎也沒有我這般多的殊榮。」
「六國餘孽的身份,跟大秦第一武勛家族聯姻。」
「蒙家主動接近,胡亥主動示好,甚至允許訓練玄甲軍這種以一敵百的精銳軍隊。」
「阿耶究竟是想要我當霍去病,還是另有所圖?」
「有朝一日位極人臣,要不要跟王離演一出兄弟反目的戲碼?」
「第一家族跟第二家族若關係太好,哪個皇帝都害怕吧。」
「或者說,祖父跟蒙武從兄弟到反目成仇,也是為了避免帝王忌憚?」
嬴斐覺得自己要摸到了什麼真相,可始終隔著一層,有點隔靴搔癢的難受感。
....
下鄴。
一路思考著,嬴斐抵達下鄴。
「驃姚將軍。」
一路上,下鄴老兵都在朝著嬴斐恭敬行禮。
數年過去,下鄴老兵死了幾位,大多還活著。
最初下鄴老兵看待嬴斐,如自家子侄。
嬴斐年歲漸長,如今一米七的身高,雖面容稚嫩,可身形完全可以看做是小大人。
軍中最重規矩,下鄴老兵以自身為表率,對自家子嗣耳提面命。
下鄴,簡直成了嬴斐的小封地。
沒辦法,嬴斐有大恩於下鄴老兵們。
蜂窩煤、曲轅犁,讓他們能吃飽飯,能溫暖的扛過寒冬。
珍貴的皇室典藏,嬴斐也能拿來給下鄴的孩子們學習。
每一種,都是值得付出性命報答的恩情。
下鄴孩子訓練出來的玄甲軍,對嬴斐的忠誠度,前所未有。
甚至受金色詞條【魅力】影響,若嬴斐要造反,玄甲軍也會毫不猶豫。
「校場集合!」
嬴斐下令,玄甲軍都在第一時間動了起來。
值得一提,章邯兩年前就不在咸陽宮內,而是來到下鄴,成為了玄甲軍的一員。
章邯在咸陽宮的時候,存在感極低。
到了下鄴,章邯也不知道是不再壓抑自己,還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牛逼的不行。
黑夫、驚,本身就具備不錯的軍事底子,又有諸多下鄴老兵耳濡目染,妥妥將才。
短短兩年,章邯以絕對優勢壓制黑夫、驚,成為了玄甲軍副將,嬴斐是主將。
黑夫、驚,淪為了副將之下的校尉。
於是乎,象徵絕對忠誠,以脊背給主上嬴斐當墊腳石的殊榮,被章邯榮幸的奪取了。
「請主上上馬!」
跪在地上,章邯弓著脊背,恭敬開口。
『可惡,給主上當墊腳石的殊榮,我們會奪回來的!!』
黑夫、驚,在一旁羨慕極了。
短短一炷香功夫,一千兩百名玄甲軍聚集,沒有一絲一毫的混亂。
令行禁止,玄甲軍做得很好,只差真正的血與火,才能浴火蛻變。
「全軍整備,入咸陽,備戰!」
「之後很長時間不回來下鄴了。」
目光灼灼,嬴斐對玄甲軍的軍容很滿意。
這可是自己一手打造起來的虎狼精銳啊!
「將軍!」
黑夫、驚,都興奮了,唯獨章邯面容沉靜,穩若泰山。
大秦二十等爵制,功名只在馬上取。
六年磨一劍,玄甲軍的機會,終於來了嗎?
「當亭嗇夫(城管)去,不是真打仗。」
「陛下說了,若能當好亭嗇夫(城管),會給上戰場的機會。」
「獅子搏兔,尚使全力,莫叫本將軍失望!」
看著躍躍欲試的玄甲軍,嬴斐解釋道。
歷史上,因為大意造成的悲劇,那可太多了。
關羽大意失荊州。
北攻樊城、水淹七軍,後方江陵空虛。
呂蒙白衣渡江襲取荊州,關羽敗走麥城被擒殺,導致一系列連鎖反應,蜀國再無爭雄資本。
曹操的赤壁之戰。
不習水戰,托大以為江東可下,被火燒的片甲不留,魏國一家獨大的勢頭不在,被迫三足鼎立。
明英宗的土木堡之變。
聽信王振,輕敵親征瓦剌,勞師千里。
五十萬大軍潰滅,英宗被俘,天子蒙塵。
前有明成祖朱棣的天子守國門。
後有崇禎皇帝的君王死社稷。
中間夾著一個瓦剌留學生,不要太辣眼睛。
哪怕亭嗇夫(城管)看起來,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讓玄甲軍出手,只是殺雞儆猴,嬴斐也會拼盡全力。
若連小事都做不好,如何讓嬴政相信,玄甲軍可以是大秦最鋒銳的一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