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何為兵法四大家?」
李家,李信上來就是乾貨,盯著嬴斐詢問。
「知道,祖父教過。」
「兵法四大家,分作權謀、形勢、陰陽、技巧。」
點了點頭,嬴斐淡淡道。
「你如何看待兵法四大家?說自己的理解,而不是王老將軍的思想照搬。」
李信追問道。
「在弟子看來,權謀當為『以正守國、以奇用兵。』」
「形勢當為『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
「陰陽當為『順時而發,推刑德,隨斗擊,因五勝,假鬼神而為助』」
「技巧當為『重射法、劍道、手搏器械』。」
毫不遲疑,嬴斐脫口而出。
「你!竟將兵法四大家理解的如此通透!」
李信再一次被嬴斐震驚了,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情緒在滋生。
大抵是嬴斐軍事天賦本就天才,又站在巨人肩膀上,濃縮了後世兩千多年的精華,對李信根本是降維打擊。
兵權謀的巔峰,首推兵聖孫武,其著作【孫子兵法】十三篇,被尊為『百世兵家之師。』
兵形勢的巔峰,首推兵仙韓信,井陘背水一戰、濰水、垓下十面埋伏,把形勢用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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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記錯的話,韓信受胯下之辱,應該就在這段時日了。
兵陰陽的巔峰,首推姜子牙,張良是集大成者。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沒記錯的話,始皇再一次大巡天下,張良於博浪沙伏擊刺殺,也是這段時間,不得不防。
兵技巧的巔峰就不少了,百步穿楊養由基,制度化代表,李廣。
「自己看吧,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
雙手負後,李信麵皮一抖,回身入老宅,取來一本古舊竹簡,交給了嬴斐。
【李家兵書】。
第一篇章有著書之人的名字,皆為李家人。
李牧之名,位列第一。
「這?」
「李牧跟祖父同為戰國四大名將之一吧,他不是趙國人嗎?」
嬴斐疑惑,還真沒想到,李信跟李牧有淵源。
「李牧是我族叔。」
李信坦然道。
點了點頭,嬴斐也不算太意外。
白手起家的市井之徒終究是少數,無論是文脈還是武脈,講的最重,還得是家族底蘊。
世家積累的含金量不是開玩笑的,貴族階層能壟斷,可不是憑運氣好。
『看來李信將兵形勢,修到了巔峰。』
看完李家兵書,嬴斐忍不住感慨。
李信能崛起,成為大秦最強激進少壯派,從不是偶然,是必然。
兵法四大家,從入門階段來看,各自優劣並不明顯。
從登堂入室來看,兵形勢一路高歌猛進,全無敵手。
簡單點來說,兵形勢屬於尖刀利刃,勝負未分,但凡有一時大意,便會被頂尖的兵形勢大家見縫插針,局勢逆轉。
所以,大多打出奇蹟之戰的將領,多為兵形勢大家。
但如果到了爐火純青的巔峰,兵權謀略勝一籌。
兵權謀格局高,眼界廣且遠,始終高於敵人一層。
面對兵權謀大家,沒有任何僥倖可能,只能正面硬拼,就看誰的兵權謀更強一分。
事實上,王翦便是當代兵權謀巔峰。
正面打,王翦真未必是李牧對手。
一手離間計,王翦在戰場之外剪除了李牧,從而擊潰趙國。
「假設,你我現在各執近百甲兵。」
「其中,劍侍十八、弩手三十八、盾手二十。」
李信直接提問。
「這不符合常理配置。」
嬴斐打斷道。
「戰場傷亡,難道會按照課業上教你的一樣,標準化死亡?」
李信淡漠道。
「請老師繼續。」
嬴斐點頭。
「現在,你的隊伍遠離大部隊,深陷敵軍包圍圈,你該如何?」
李信問道。
突圍?
嬴斐直接否決。
陷入敵軍包圍圈,僅憑不到八十人的步兵配置,很難殺出去。
「帥旗在哪裡?」
嬴斐問。
「帥旗距你百步之遙,東北方向是敵弓手。」
李信開口。
「百步,看似不遠,但守帥旗必為精銳中的精銳,打不過。」
「以彼之長,攻彼之短,針對敵弓手,或可鑿開一條生路,但勝算依舊不夠。」
皺著眉頭,嬴斐推演中,幾乎都是必死之局,最高勝率不足一成。
「為何沒有將你自己算進去?」
「難道將領就不是軍隊的一員?」
李信盯著嬴斐問。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嬴斐答。
「可你已經在包圍圈,已經在危牆之下了。」
李信再追。
「我空有一身力氣,對武技掌握不多。」
嬴斐搖了搖頭。
天生神力的表現,還是因為金色詞條【萬均】日益增長的氣力。
除此之外,王翦應該是擔心過早修煉武技,給嬴斐留下身體暗疾,至今沒教殺人技,只有一些強身健體。
嬴政是將嬴斐當做秦二世去培養。
學武技,當將軍,沙場身先士卒沖陣冒險,從來不在嬴政給嬴斐的規劃中。
所以,嬴斐空有一身力氣,最厲害便是對三石之力弓如臂指使,箭法驚人。
「明日,我教你殺人技。」
「今日你可以回去了。」
「記住了,兵形勢看的是戰場上的隨機應變,看到破綻,別猶豫。」
「猶豫就會敗北。」
李信擺了擺手。
「老師,為何不給自己一次機會?」
「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老師只是敗了一次,還不全然因為自身緣故。」
嬴斐鬼使神差道。
兵形勢,要的就是快准狠,猶豫就會敗北。
伐楚一敗,擊碎了李信的驕傲,再無一往無前之勢,會遲疑,有猶豫,自然就有了破綻。
高手對決,一絲破綻,足以致命。
「回去吧。」
送嬴斐出了李家大門,回頭,李信的身形有些蕭索。
不是李信沒試過。
伐楚之後,李信身為副將,參與了後面三國大戰,結果都產生了下意識的遲疑。
李通道心被破,這是心病。
解鈴還須繫鈴人。
半個月,嬴斐一邊籌備亭嗇夫(城管),教玄甲軍規矩,一邊跟李信學十八般武藝。
兵器,一寸長一寸險。
戰場之上,衝鋒陷陣的將領,通常以長兵器為主。
呂布的方天畫戟,關羽的青龍偃月刀,李信的馬槊、張飛的丈八蛇矛,項羽的天龍破城戟。
有些雖然不符合史書,但共同點都是長兵器,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世民手下的頭號打手尉遲恭,同樣是馬槊大家。
半個月,嬴斐對長兵器的應用,已不弱李信,但欠缺實戰經驗。
一旦李信以傷換傷,博一線破綻,嬴斐總會輸。
這也正常。
都知道是演戲,不是真要分生死,沒上過戰場的人,難以孤注一擲的搏命,而這正是兵形勢的核心,嬴斐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
「回去吧,三日後再來。」
李信開口。
技巧方面,沒什麼再能教嬴斐的了。
嬴斐欠缺的是孤注一擲的心態。
三日,不是給嬴斐的時間,是李信給自己的時間。
找出辦法,逼嬴斐不得不孤注一擲。
逼出第一次。
那麼第二次,第三次,都可能憑藉意志微操,將危險性掌握在相對可控的範圍。
與此同時,胡亥府。
「左丞相,你這是什麼意思?」
「公子麾下門客眾多,每日耗資頗巨。」
「我這也是為了公子著想,為何你一再阻攔?」
「嬴斐不過區區九歲稚子,還是六國餘孽之後,何足懼哉?」
「我可是咸陽縣令,公子、岳丈,你覺得呢?」
趙高女婿,咸陽縣令閻樂,頗為不滿的盯著左丞相李斯開口。
數年來,但凡涉及嬴斐,李斯總是一退再退。
過往沒什麼利益瓜葛,退了無傷大雅。
這一次,涉及巨大利益,閻樂不想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