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攤經濟只能是過度,撐不過兩三年。」
「商業的全面開放,是今後大勢所趨,堵不如疏。」
「王權不下鄉。」
「天高皇帝遠。」
「關中八百里沃野之地,天子腳下,尚且許多事情無法面面俱到。」
「嚴厲一些,關中諸郡縣,尚且可以勉強以法治之。」
「餘下各地,乃至關外,六國餘孽,必定不遺餘力搞破壞,我大秦鞭長莫及。」
目光灼灼,嬴斐一番話很是慎重,絕非是危言聳聽。
張良在博浪沙刺殺失敗,全身而退。
會稽郡守,第一時間主動響應了陳勝吳廣的叛亂。
博浪沙刺殺的另一個主謀滄海君,事後同樣逍遙法外。
不是刑法不夠嚴苛,不是嬴政不夠威嚴。
古代車馬慢,資訊傳遞慢。
這是時代局限性造成的。
哪怕後世,想要將政策完全落實在天下各處也做不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
利益能薰心。
地方基層官吏,或許一開始也懷揣過兩袖清風,報效家國的理想。
久而久之,要麼同流合污,要麼不願意同流合污被殺。
地方官員,當地家族,沆瀣一氣,欺上瞞下,這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這跟大巡天下有什麼關係?」
嬴政期待的笑著詢問。
「威懾、鎮撫六國故地!」
「以示疆土,威服海內。」
「阿耶所行之處,天子威儀普照,何人敢不從?」
目光灼灼,嬴斐森然開口。
古代人對許多事情的思想,跟現代人是不一樣的。
嬴政幾次大巡天下,以天子威儀鎮壓反秦情緒,效果相當好。
其實歷朝歷代的皇帝,也會用到差不多的辦法。
嬴斐所在的大秦,嬴政第一次大巡天下,是因為剝奪了六國餘孽的爵位、田地,這等於刨了六國餘孽的根,天下動盪。
於是,嬴政先下手為強,大巡天下,壓制了反秦情緒。
「這樣的理由,還不足夠說服阿耶。」
嬴政看著嬴斐道。
「想要掌握商業全面開放後的主動權,那麼在地攤經濟推行的過程中,就必須要提前立下強硬律法,並貫徹到底。」
「擺地攤合法,除此之外的任何商業行為,都是在違背大秦律法。」
「任何違背大秦律法的商業行為,都要嚴懲不貸。」
「此前六國餘孽被阿耶廢掉貴族爵位,回收田地,唯一的財路,便在於商業。」
「推行地攤經濟,對非法商業重拳出擊,等於斷了六國餘孽最後的財路。」
「斷刃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六國餘孽一定會瘋狂。」
「其次,白紙成本已徹底壓下去。」
「如傳國玉璽一般,以顏料批次印刷典籍文字的手段,也差不多了,我稱之為活字印刷術。」
「白紙斷六國餘孽文脈,打擊非法商業,斷六國餘孽財路。」
「雙管齊下,六國餘孽將徹底被打廢,成了一灘爛泥,對大秦也就沒有了大威脅。」
「此事,六國餘孽心知肚明,涉及身家性命,不需要傾盡全力一搏。」
「所以,必須要是阿耶大巡天下,以天子威儀鎮壓一切不服。」
直視著嬴政咄咄逼人的目光,嬴斐接連開口。
嬴斐也有私心,並未一五一十跟嬴政坦白。
大秦天下的人傑不少。
文臣的頂尖人才,蕭何。
治國安邦,後勤第一,說的就是蕭何。
六出奇計的陳平,說英布歸漢的隨何等等。
武將人才,季布、李左車、鍾離昧、周勃、韓信等。
他們都是名流史書的存在,若能為大秦所用,不失為一大助力。
受了嬴政那麼多寵愛,嬴斐也想要為大秦做一些事情。
「理由足夠了,但小烈似乎還藏了一些?」
「出奇制勝!」
「距離上一次阿耶大巡天下,過去了將近十年。」
「驟然進行二次大巡天下,可打六國餘孽一個措手不及。」
「還能以打擊非法商業的合理由頭,搜刮六國餘孽多年非法積攢的錢財,充盈大秦國庫。」
「一舉三得!!」
略微思考,嬴斐大聲道。
奮六世之餘烈,橫掃六國,一統天下,幾乎耗空大秦國庫。
一統天下十年,大秦百廢待興,靠著滅六國搜刮來的錢財,勉強穩定住了局面。
眼下,大秦國庫其實有些空虛了。
這也是為什麼,嬴政會鬆口,推行地攤經濟,為全面開放商業,開啟一道口子。
歷史上,從大秦一統開始,嬴政幾乎平均每年一次大巡天下。
有些事情,一次兩次,效果卓著。
年年大巡天下,人是會麻木的,威懾性會大幅度降低。
古代車馬慢,有壞處,也有好處。
以大秦的情報系統,天下很多事情都鞭長莫及。
嬴政忽然要大巡天下,哪怕有暗樁傳遞訊息出去,等六國餘孽反應過來,能夠挪移的財富只怕一半也不到。
剩下一大半,可都要便宜給了大秦。
馬無夜草不肥。
人無橫財不富。
白給的錢財,為何不要!
「三個月後,大巡天下。」
「小烈,到時候你跟阿耶一起去,帶上你那一千玄甲軍。」
笑著摸了摸嬴斐的頭,嬴政決斷道。
「我知道了,阿耶!」
嬴斐笑著點頭,又處理了半個時辰政務,這才出宮。
直奔將作少府而去,留給嬴斐的時間不多了。
古代交通是個巨大難題,哪怕嬴政的天子轎攆一定很豪華,可礙於時代局限性,減震極差。
大巡天下,非一年半載回不到咸陽。
大半時日在馬車上度過,確保舒適性,很有必要。
本來彈簧是最好的減震手段,但以大秦的技術手段還弄不出來。
嬴斐只能退而求其次,聯合了墨家子弟,採用了梯形減震,屬力學範疇,實現難度不大。
並非是嬴斐要貪圖享樂,而是為了嬴政身體著想。
五十多歲的人了,長途跋涉,一路顛簸,對上了年紀,骨質疏鬆的中年人影響不會小。
很多事情非一日之功,而是經年累月的爆發。
無論是報答嬴政的寵愛,還是出於本身的孝心,嬴斐希望能夠在方方面面多照顧一下嬴政的身體。
而且,嬴斐很清楚,嬴政還是自己最粗的大腿。
「烈公子,出事了,李將軍不想活了!」
才從將作少府回王家,嬴斐路上被驚給攔住了。
怎麼著李信也是自己授業恩師,孤家寡人,嬴斐自己沒空,自然是讓手下人多看顧一些。
驚給李信家中送去一些瓜果蔬菜、米麵等,意外救下了試圖上吊自盡的李信。
可李信死志已明,竟跟玄甲軍大打出手。
玄甲軍精銳,十數人聯合軍陣,堪堪壓制住了李信。
驚不敢怠慢,第一時間來尋嬴斐稟告。
「走!」
不敢遲疑,嬴斐帶著驚,二人踏步飛奔,直入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