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
「都散了吧。」
「就算今日你們攔得住我，難道還能每日十二時辰守著我？」
「對於一個想要死的人來說，誰也攔不住。」
李信疲憊的聲音響起，但圍著他的玄甲軍沒有選擇退讓。
嬴斐說過，教導自己兵法的恩師有兩個，一個王翦、一個李信。
李信教導的兵法，嬴斐完全教給了玄甲軍。
所以，即便是沒見過李信幾面，玄甲軍也明白他的重要性。
沒有嬴斐允許，他們可不敢輕易看著李信尋死。
「踏踏。」
「小烈，你來了。」
「讓你的人退下吧。」
腳步聲傳來，李信看向府邸門外，是嬴斐，他不意外，只是淡淡開口。
「鏗鏘！」
嬴斐沒有廢話，飛奔幾步，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柄馬槊，朝著李信發起進攻。
玄甲軍退開，李信本能阻攔。
「你想要殺了我？」
「你的武技都是我教，你殺不了我！」
麻木的眼神開始凌厲，李信發現嬴斐招招奔著咽喉、太陽穴、襠部等要害，動了怒。
「你把曾經信任過你的袍澤當什麼？」
「你在猶豫什麼？」
「不是你教我，猶豫就會敗北的嘛？」
「這是殺人技，你是在過家家，玩把戲嘛？」
「李信，不是想死嗎？！」
「鏗鏘！」
嬴斐步步緊逼，武器紛紛掉落，二人竟然打了個勢均力敵。
「你！」
李信不可思議，嬴斐武力值提升這般快。
明明幾日前，嬴斐還被他壓著打。
但嬴斐很堅強，哪怕很疼，連一絲眉頭都沒有皺過。
「小烈，你不懂，為師這十數年來都不敢輕易合眼。」
「二十萬袍澤啊，因我而死，是我對不起他們。」
男兒有淚不輕彈，李信是男兒中的男兒，此刻卻淚流滿面。
「昌平君是在後方叛亂，本就不在戰場局勢的一環。」
「不只是你沒有料到，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
「除了你自己走不出來之外，甚至就連阿耶都沒怪罪過你，後來還命你為副將，繼續參與滅國之戰。」
「你這樣頹廢，辜負了家族的栽培，是為不孝。」
「辜負了相信你，跟隨你的二十萬袍澤，是為不仁不義。」
「辜負了阿耶對你的信任，是為不忠。」
「你這樣不仁不義不孝不忠之徒，的確該死。」
「所有人都讓開，別攔著他尋死。」
隔著李信一米遠，嬴斐身上淡然。
玄甲軍面無表情退下。
李信生死，對玄甲軍來說無所謂。
玄甲軍跟著嬴斐一起成長，唯嬴斐命是從，始皇帝來了都沒用。
「我怕我再選錯一次。」
「沒人教過我，錯了應該怎麼辦。」
李信的神色艱難。
「崤山之敗，老師應該知道。」
「先祖穆公，不聽蹇叔、百里奚之諫，派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襲鄭，回師過崤山，被晉軍先軫伏擊。」
「三軍盡沒、三帥被俘，後被先祖文嬴救回。」
「穆公不罪，孟明視再敗於彭，穆公仍用之。」
「第三次，濟河焚舟、孟明視背水一戰，大敗晉軍，取王官、封屍崤谷而還，報崤山之仇。」
「秦遂霸西戎。」
「人無完人，誰沒錯過？」
「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沒有絕對正確的選擇。」
「甚至有些事情，明知道錯了也要選。」
「可怕的不是選錯一次，而是沒有重頭再來的勇氣。」
「勇者非不懼，是懼而不退。」
「勇氣，是生而為人，最偉大的讚歌！」
目光灼灼的盯著李信，嬴斐接連開口。
「還說你不是來攔我去死。」
愣了愣，李信忽然笑了，不再如同以往死氣沉沉，反而有了一絲生氣。
但嬴斐能看得出來，李信還是想死，無非是被自己一番話鎮住了。
大概，類似於垂死病人的迴光返照。
事後要不了多久，李信一個人待久了，漸漸又會陷在過去。
要李信自己想活下來，除非給他一個目標。
可應該找個什麼樣的目標給李信，嬴斐想不到。
李信的兒子李超資質平平，被發配雍城，守著大秦祖地。
嬴斐知道，李信跟王翦做了交易。
有王家護著，不會受自己過往狂傲的拖累，兒子李超能平安喜樂的活下去。
一身所學，近一個月，也幾乎被嬴斐掏空。
李信再無牽掛。
「小烈，可以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就在這個時候，王翦也來了，背後跟著幾名年齡跟李信差不多的中年將領。
「你們！」
李信錯愕，那幾個中年將領，正是當年跟他一起伐楚的袍澤，九死一生才活下來。
「我知道了阿翁。」
點了點頭，嬴斐離開了李府。
大秦兩個五十年開疆擴土大計劃，一南一北。
南部有王賁、王離父子聯手，趙佗為輔，率領六十萬秦國大軍，平百越之地是時間問題。
最大的問題在於北地。
遊牧民族太難追，匈奴日益壯大，壓在蒙恬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目前大秦跟匈奴之間，還有一層屏障，大月氏。
一旦大月氏被匈奴覆滅，兩國之間再無緩衝區，廝殺會更加劇烈。
「王老將軍。」
李信朝著王翦拱了拱手。
「小烈一番話，你醒了沒有？」
王翦直接問道。
「醒了，可除了死，我想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點了點頭，李信很平靜。
「小烈不只是故趙王女孟昭之子，還身負長公子的血脈。」
目光灼灼，王翦低沉開口。
「什麼？可傳聞！」
瞪圓雙眸，李信驚呆了。
「長公子做錯了一些事情，即便只是立場問題，陛下也未必會如何怪罪。」
「可小烈是長公子的血脈。」
「若將身份廣而告之，會遭遇什麼？」
「人言可畏的道理，你不會不懂。」
王翦繼續道。
「王老將軍，你可是從來不參與這種黨派鬥爭。」
李信忽然笑了，心情放鬆了不少。
活下去的理由，找到了。
嬴斐的軍事天賦，令李信惜才，將其當做了親近的子侄後輩。
嬴斐的金色詞條【魅力】，時時刻刻影響著身邊人的好感。
李信，想要為嬴斐做些什麼。
之前能做，是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
現在，李信很清楚，嬴斐的身份想要登頂大秦九五，困難重重。
身份、班底、年齡等等，嬴斐的劣勢很明顯。
大秦崇武，最艱難的時候，全民血戰。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血不流干，死不休戰。
這是大秦人民烙印在骨子裡的精神，堅守。
簡單點來說，嬴斐要登頂，兵權很重要。
嬴斐，要一個絕對忠心的人，在軍方足夠高位。
正因為如此，李信想不通。
北地主將蒙恬，絕對的長公子黨。
南部主將王賁，那可是嬴斐的好岳丈。
軍方，嬴斐似乎並不缺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