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忠於誰?」
沒回答李信,王翦自顧自問道。
「自然是忠於大秦。」
李信脫口而出。
「所以,蒙恬會有私心,王賁也會有私心,但你不會。」
「任何事情都講究平衡,一家獨大未必是好處。」
「今日即便老夫不來,他日陛下也會下旨重新任你為將。」
王翦淡淡道。
「去哪裡?」
李信疑惑。
「北地,匈奴日漸猖狂。」
「小烈發明的馬鐙、馬鞍,對我大秦培養騎兵有奇效。」
「小烈想要順利登頂,常規辦法不夠穩妥,陛下安排的路,是武勛皇帝。」
「克復匈奴,是陛下留給小烈的。」
「近來匈奴勢大,大月氏快撐不住了,蒙恬拖不到小烈長大,你可以。」
目光灼灼,王翦盯著李信開口。
「我明白了。」
「但,王老將軍還沒告訴我,你從來不參與黨爭。」
「長公子仁德,賢明傳天下,如此也沒能讓王老將軍出面。」
「小烈他?」
李信想弄明白王翦的想法。
因為嬴斐是王家女婿?為了王家日後身為皇親國戚的權勢?
李信不信。
王翦可是放棄了可以封王的滔天功勳,急流勇退。
若王翦想要爭奪權勢,就不會讓獨子王賁鎮守函谷關,被蒙恬壓了一頭。
「直至三年前,陛下為小烈跟小姝定下婚約之前,我還不知道小烈身份。」
「可小烈九歲了,陛下的寵愛依舊。」
「雖然我沒有證據,可若無血脈,以陛下秉性,如何會寵愛小烈如此多年?」
「甚至,陛下不斷在教導小烈何為權柄?」
「要說對小烈沒有半點私心,老夫自己都不信。」
「但老夫是大秦武成候,不會公私不分。」
「發明蜂窩煤、發明曲轅犁、發明馬鐙、馬鞍,以及卓越的軍事天賦。」
「與其說我參與黨爭,不如說,我是看見了大秦能夠走向更加輝煌的希望。」
「長公子太過仁德。」
「十八公子單純,容易被人欺騙,裹挾。」
「唯獨小烈,是又一個陛下。」
王翦信誓旦旦的開口。
「我明白了。」
點了點頭,李信在家中,靜觀其變。
......
上郡。
「蒙兄,你說小烈那孩子長得像我嗎?」
「我覺得像昭兒更好,她的眼睛很好看。」
「蒙兄,我不是個好阿耶,如果見到小烈,他是討厭我,還是喜歡我?」
自從得知嬴斐的存在,公子扶蘇振作了起來,話也多了不少。
「聽二弟說,小公子更像陛下。」
「蜂準,長目,摯鳥膺。」
「也可能是跟在陛下身邊養大,就連秉性,小公子也跟陛下差不多。」
「陛下常在私下誇讚,說小公子類他。」
蒙恬恭敬道。
「這般說來,我兒小烈,竟有皇帝之姿?」
扶蘇下意識道。
嬴政膝下二十一子,哪怕公子扶蘇也沒得到過『類朕』的誇讚。
嬴政不是普通人,一舉一動,一字一句,都會被外界解讀,無論嬴政當下說話的想法是什麼。
類朕,跟說嬴斐有皇帝之姿,沒什麼區別。
「陛下有意培養小公子繼承大統,可小公子畢竟是孫輩。」
「若長公子替小公子掃平阻礙,名正言順,能讓小公子順遂一些。」
蒙恬順勢試探道。
「小烈自小不在我身邊長大,還在襁褓就沒有了阿娘。」
「我很虧欠小烈,也想要為他做些什麼。」
「這段時日,我想明白了,過往跟父皇的立場不同,或許是我錯了,可我改不了了。」
「我當不了皇帝。」
「他日,若你們見到了小烈,替我好好照顧他,也記得給我傳訊。」
「知道小烈平安健康就好,我揹負著污點,不能去給我的孩子添亂。」
「另,以你名義,說大月氏遭匈奴重創,危在旦夕。」
「你麾下大軍還要守著我大秦邊土,大月氏求援,力不能及。」
「請父皇增援。」
眼眸有一抹釋然,公子扶蘇笑了。
『昭兒,你在天上看著吧?咱們的孩兒很優秀呢。』
『你跟我,一起好好保佑我們的孩兒吧。』
「蒙兄快看,發芽了!!」
公子扶蘇莫明的欣喜出聲。
一株松柏,半個月前,公子扶蘇得知嬴斐存在後種下,日日悉心照料。
今日,發出了嫩芽。
在風沙漫天的上郡,嫩芽的那抹綠意,牢牢印在了公子扶蘇的雙眸。
...
王府。
「小姝,有那麼好看嗎?」
嬴斐在看兵書,王姝雙手托腮,看多久都不膩歪。
「金屋藏嬌,小烈,你曾經在陛下面前說過這句話。」
「我也好想要金屋藏小烈你。」
「可時間過得好慢呀。」
嘟了嘟嘴,王姝皺眉好看的眉頭道。
「....」
嬴斐有些無奈,這虎狼之詞,是應該你王姝這麼一位大家閨秀該說出來的話嗎?
是。
比起三年前,嬴斐現在已經鳥槍換炮。
嬴斐願意的話,找些好看的侍女開葷不是不行,但肯定對身體有不可逆的損害。
嬴政不會允許。
王翦不會允許。
嬴斐自己也不會允許。
按照正常的年齡來說,哪怕嬴斐有金色詞條【造化】影響身體素質,至少也要在十四歲才能跟王姝成婚,圓房。
嬴斐九歲,還有至少五年。
「阿耶跟兄長的家書。」
「兄長好無聊呀,頭上被叮了個大包也要說,比我還嬌氣呢。」
王姝分享道。
「咱們也該給王離寫家書了,阿翁,你寫嗎?」
嬴斐開口。
「不了,你們寫吧。」
王翦不是李世民。
李世民能寫出《誡吳王恪書》:汝方違膝下,淒戀何已?欲遺汝珍玩,恐益驕奢,故誡此一言,以為庭訓。
翻譯過來,類似就是爸爸好愛你,想給你珍寶玩物,又怕你玩物喪志,就當給你立家訓了。
一些肉麻的話,王翦說不出來,是含蓄的,將情感內斂起來,化作行動上的關懷。
比如,早知嬴斐身份,並不戳穿嬴政謀劃,順水推舟,在背地裡為嬴斐籌謀布局。
「烈公子!!」
王府門外,迎來一人,將作少府的匠人,嬴斐的熟人。
「荊,你怎麼來了?」
嬴斐問道。
「陛下從隱宮調遣了數萬人手,專用於印刷皇室藏書。」
「要馬上開始量產白紙,並直接開始印刷嗎?」
匠人荊詢問道。
隱宮,大秦秦代官府設立的、安置受刑後身份受限者的地方,人數不少,但具體什麼成分,嬴斐也不清楚。
嬴斐只知道,趙高也出於隱宮。
「活字印刷皇室藏書,耗費的白紙破巨,可多摻麻,能少砍點樹木、竹子。」
「另外,派人在被砍伐的區域,繼續種樹。」
笑了笑,嬴斐安排道。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印刷好了之後,遍及天下,六國餘孽拿什麼抵抗?
至於伐樹、種樹,其他人不理解,嬴斐卻知道其重要性。
樹根固土、林冠涵水。
亂砍導致水土流失、山體滑坡,還加劇旱澇。
嬴斐可不想要打斷六國文脈脊樑,卻毀了北方地理環境,導致黃河泛濫,令大秦不得不遷都南方,從零開始大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