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之後的路，已經斷了？」
青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眉頭也隨之皺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大羅之上還存在著更高的境界。
無論是開天闢地的盤古，還是那些誕生於混沌中的古老魔神，都足以證明大羅遠遠不是大道盡頭。
可知道前方還有更高的山峰，與知道如何登上那座山峰，顯然是兩回事。
對於如今的洪荒生靈而言，他們甚至連一條能夠借鑑的道路都沒有。
囚牛飲下一口仙茶，緩緩說道：「大羅凝聚道果，將自身大道映照無盡時空，待到道果圓滿以後，無論繼續積累法力，還是加深對大道的感悟，都很難再令自身發生真正的蛻變。」
「所有人都知道前方不該是盡頭，卻沒有人能夠邁出下一步，因為再往前，沒有境界可以參照，也沒有前人留下的道途可循。」
說到這裡，囚牛臉上露出一抹複雜之色。
「父親已經停留在大羅巔峰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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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根腳與悟性，若是前方當真有路，縱然再難，也不可能被困如此漫長的歲月，可事實便是，無論他如何推演，自身大道始終無法跨出那最後一步。」
青玄道：「所以，祖龍選擇了藉助龍族氣運？」
囚牛點了點頭。
「既然僅憑自身無法打破道果極限，父親便想借整個龍族之勢，勾連四海權柄，以無盡水域和族群氣運承載自身大道。」
「若這條路能夠走通，父親不但可以邁入更高層次，龍族也將真正成為四海唯一的主宰。」
「後來，元鳳與始麒麟也先後找到了相似的道路。」
「鳳族收攏飛禽百族，麒麟一族統御洪荒走獸，所求的都是匯聚更多天地氣運，以族群大勢補全自身道途。」
三位洪荒頂尖強者，幾乎在同一個時代，選擇了三條看似不同、實則殊途同歸的道路。
青玄沉吟片刻，很快便發現了其中最致命的問題。
「若只需要四海、天空與大地，三族各行其道，尚且可以互不干涉。」
「可現在看來，僅憑各自已經掌握的氣運，還不足以支撐祖龍他們踏出那一步。」
「不錯。」
囚牛並沒有否認。
「龍族需要更多水域，也需要更多依附於龍族的生靈，鳳族與麒麟一族同樣如此，三族想要繼續壯大，疆域與族群便只能不斷向外擴張。」
「起初，所有人都認為洪荒浩瀚，三族各自占據一方，短時間內根本不會產生太大衝突，可氣運之爭從來沒有真正的界限，飛禽會掠過海域，走獸也會生活在水澤之畔，許多靈山福地更不是簡單的一句劃分便能決定歸屬。」
「隨著三族勢力越來越龐大，彼此碰撞只是早晚之事。」
囚牛說得十分平靜，顯然早已看清了其中的一切。
祖龍、元鳳與始麒麟並不是看不到這條路所隱藏的危險，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們看得足夠清楚，才更加不可能主動退讓。
對他們而言，這不只是一場族群爭霸，更是一場大道之爭。
退讓一片疆域，失去的不只是幾座靈山和幾條水脈，還有族群氣運與繼續向前的可能。
自己停下，對手卻不會停下，等到另一方率先踏出那一步，三族之間原本勉強維持的平衡便會徹底傾覆。
清漪望著杯中舒展的靈葉，少女聲音帶著特有的清冷：「借眾生之勢為自己續接前路，從那一刻開始，他們所走的大道便不再只屬於自己，族群越強，道途越近，可揹負的因果也會越來越重。」
「正是如此。」
囚牛眉頭微皺：「所以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明知道再往前可能是一場席捲洪荒的大劫，也只能盡力讓龍族成為最後的勝者。」
青玄卻沒有立刻認同。
「祖龍他們能夠看清這些，三族的其他強者也未必都是蠢人，只要真正的大羅不親自下場，僅憑邊界上的一些摩擦，還不至於徹底失去控制。」
「問題便在這裡。」
囚牛臉上的神情沉重了幾分。
「近些年來，三族邊界上的摩擦明顯比過去頻繁了許多，最開始還只是爭奪靈脈與天材地寶，後來卻漸漸變成了血脈族群之間的廝殺。」
「父親與族中大羅尚能保持清醒，可龍族麾下生靈何止億萬？並非所有生靈都能看破劫氣，更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在同族隕落以後忍下仇恨，鳳族與麒麟一族的情況，想來也不會比我們好上多少。」
一方族人隕落，另一方便要報復。
一次原本微不足道的衝突，很快就會牽連出更多生靈。
高層可以下令約束，卻無法徹底消除已經產生的血債，更不可能在另外兩族不斷擴張的時候，讓自己麾下的勢力一退再退。
青玄聽到這裡，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劫氣確實可以放大生靈心中的殺念，卻不該讓每一次衝突都如此恰到好處地走向失控。
有人在暗中推動這一切。
而且對方根本不需要影響祖龍這些頂尖強者，只需將一縷殺機藏進不斷蔓延的劫氣里，讓那些最底層的三族生靈率先見血，仇恨自然會沿著族群與氣運不斷向上蔓延。
等到三族大羅真正下場，一切便再也無法挽回。
一個名字悄然浮現在青玄心中。
羅睺。
只是這些終究還只是他的推測，青玄並沒有當著囚牛的面說出來。
沒有任何證據，僅憑一句猜測，也不可能讓已經踏上這條道路的龍族停下腳步。
隨後的數千年歲月，論道過後，囚牛將盞中仙茶飲盡，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次論道，囚牛受益良多，客卿之事雖有些遺憾，但道友既已拒絕過兩次，囚牛自不會惹人厭煩。」
說到這裡，他身上那股屬於祖龍長子的自信重新顯露出來。
「不過，道途雖險，勝負卻尚未可知，龍族統御四海，父親更是當今洪荒最強大的存在之一，真到了三族決出勝負的那一日，我依舊相信，最後的勝者會是龍族。」
青玄看著眼前這位始終清醒、卻依然選擇走入大劫的龍族長子，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龍漢大劫，哪裡會有什麼真正的勝者。
如果非要從這場席捲洪荒的浩劫中找出一個獲利之人，也只可能是道魔之爭結束以後，真正奠定自身道路的鴻鈞。
在滾滾大勢面前，即便是大羅又能算的了什麼。
這正是青玄寧願數次拒絕龍族，也不願讓自己與三族因果糾纏太深的原因。
青玄微微頷首：「那便就此別過。」
囚牛點頭，向二人鄭重一禮，隨後踏浪離開。
身為祖龍長子，年輕道人來時心情尚且輕鬆，走時背影依舊挺拔，沒有流露出半點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