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劍鳴一前一後，自大陣深處傳出。
尚未完全開啟的陣門頓時被撕出兩道狹長裂口，劍氣穿過之處，就連血海上方的濁氣陰雲都被一分為二，久久無法重新合攏。
冥河望著裂隙中一閃而過的兩道靈光，眼中第一次多出了一抹壓不住的熾熱。
陣中果然還有其他靈寶。
僅憑方才逸散出來的殺伐之氣便能判斷，那兩柄劍縱然未必與紅蓮同階，也絕不是尋常先天靈寶。
青玄手中的鴻蒙量天尺並未收回。
紫金尺光橫在陣門中央，為這片不斷摺疊的空間定下了一道暫時無法改變的邊界。
「進去吧。」
青玄話音落下，已經與清漪一同踏過陣門。
冥河沒有遲疑，腳下血河捲起，緊隨二人進入陣中。
陣法內部並沒有想像中的廣袤天地，只有一方被血色籠罩的幽暗空間。
十二品業火紅蓮懸於中央，蓮瓣鮮紅如血，一縷縷近乎透明的火焰在花葉間無聲燃燒。
紅蓮兩側，則分別懸著一柄古樸殺劍。
三件靈寶互為陣眼，彼此氣機相連。
外來氣息闖入的剎那，原本靜止不動的兩柄殺劍同時調轉劍鋒，業火紅蓮也在一陣輕顫中徹底盛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無形業火卻已經越過道軀與法力，順著三人與洪荒天地之間的因果，直接燒向元神真靈。
青玄周身世界之力微微一盪，將蔓延而來的業火暫時隔在身外。
隨即手中量天尺一轉，紫金神光橫亘於三件靈寶之間，將原本相連的陣勢從中分開。
失去彼此支撐，整片空間頓時開始向內坍塌。
青玄身後的世界順勢展開，山河日月的虛影鋪向四方，硬生生托住了不斷下沉的陣法空間。
另一邊，清漪已經迎著漫天業火走向紅蓮。
一株二十四品造化青蓮虛影隨之緩緩綻放。
兩種同出一源的蓮道第一次真正相對，業火紅蓮卻沒有半分親近之意，反而從血海中引來更多因果，化作一片血色火海，向她傾覆而下。
清漪沒有停下，也沒有以造化之力去淨化那些業火。
她只是抬起手，五指緩緩收攏，一縷青光隨之落入火中。
最先出現的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青色嫩芽。
緊接著，枝葉舒展，蓮莖抽生，一株青蓮竟以紅蓮業火為養分，在血色火海中盛開。
隨後是第二株、第三株……
不過轉眼之間，數以萬計的青色蓮花便已經鋪滿火海。
每一朵青蓮盛開，周圍的業火都會被重新拆散，化作一片片纏繞血焰的青色蓮瓣。
清漪的造化，從來不是單純賦予草木生機、點化萬靈。
她以世界演化為根，所求的是從本源拆解、重塑萬物。
哪怕是焚燒因果的紅蓮業火，只要被納入她的造化大道，也能成為斬向原主的鋒刃。
清漪並指向前，漫天蓮瓣隨之倒卷，血色火海被從中央一分為二。
十二品業火紅蓮劇烈震動，似要化作無數火光重新遁入血海，卻被那一朵朵生在業火中的青蓮逐一封住退路。
待到最後一縷火光被逼回蓮台，清漪也恰好走到了紅蓮近前。
少女手掌落下，直接按在蓮心之上，身後大羅道光也在同一刻壓落。
業火紅蓮最後一次掙動，整片血色空間都被映得一片通明，隨後才在無邊青光中逐漸安靜下來。
尺許大小的十二品蓮台落入清漪掌中，蓮瓣間依舊有業火流轉，卻再也無法掙脫她的掌控。
與此同時，兩柄殺劍也已經一左一右，斬到了冥河身前。
冥河沒有躲避。
兩道劍光即將交錯而過的剎那，他主動散去道軀，化作漫天血水。
可還不等殺劍重新調轉方向，每一滴血水中便同時探出一縷血線，密密麻麻纏上兩柄長劍。
血海不絕，他的道軀便可一次次重聚。
冥河的身影從無數血線之間重新凝成，一雙手掌也在這一刻握住了兩柄殺劍的劍柄。
轟！
濃烈殺機沿著雙臂灌入元神，道人身上的血色道袍無風鼓盪，腳下血河更是掀起層層巨浪。
兩柄殺劍仍在不斷震顫，劍鋒逸散的寒光將冥河周圍切出無數漆黑裂痕。
冥河始終沒有鬆手，屬於血海的殺戮大道一點點纏上劍身，與其中先天道韻彼此交匯。
許久以後，兩柄殺劍的掙扎終於緩慢下來，大道神紋也在劍身之上依次顯現。
元屠。
阿鼻。
冥河低頭看著手中雙劍，素來冷峻的眉眼間，也終於浮現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
陣中三件靈寶先後被取走，原本便已經開始坍塌的空間再也無法維持。
青玄手中量天尺再次落下，將最後幾道尚未崩解的空間裂隙一併抹平。
身後世界則承載著殘餘的血海水勢，與三人一同退出先天大陣。
待到他們重新出現在血海上方，原本籠罩此地的陣勢也在一陣低沉轟鳴中徹底散去，只留下逐漸恢復平靜的暗紅海面。
清漪低頭看著掌中的業火紅蓮。
青色造化道紋正沿著蓮瓣緩緩蔓延，與纏繞其上的血色火焰彼此交織。
「第三株了。」
青玄知道她說的是哪三株，臉上也多出些許笑意。
「剩下兩株，一株不知所蹤，一株在羅睺手裡，都急不得。」
清漪輕輕點頭，將尚未完全煉化的業火紅蓮暫時收入自身道域。
冥河也在此時收起雙劍，向二人鄭重一禮。
「若非二位到來，貧道不知還要被那座大陣阻上多少歲月，今日這份因果，冥河記下了。」
青玄不在意道：「我們取紅蓮，你得雙劍，各取所需，算不上誰欠誰。」
「對二位而言，或許如此。」
冥河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雙劍，再抬頭時，神情依舊認真，「可這座大陣是青玄道友破開的，沒有二位，貧道連陣中還有這兩柄劍都不知道。」
青玄見他已經拿定主意，也沒有繼續推辭，只是笑了笑。
「那便記著吧。」
冥河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將這句話一併記在了心中。
就在此時，被清漪收入道域的業火紅蓮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一股遠比先前更加龐大的血煞之氣穿過陰陽界限，從洪荒大地沉入血海。
緊隨其後的，是數以千萬計的因果絲線。
赤金龍氣、南明火光與厚重大地之氣糾纏在一起，幾乎鋪滿血海上空。
每一道因果沉入海中，都意味著又有一個三族生靈隕落在洪荒大地。
冥河抬頭望著這一幕，眉間的喜色也漸漸淡去。
「這些年，沉入血海的血煞一直在增加。」
「但像今日這般，一次落下如此之多，還是第一次。」
血海深處，才剛剛平復的浪濤再次翻湧起來。
青玄望著那些仍在不斷增加的因果絲線，沉默了片刻，才抬頭看向洪荒大地的方向。
不出意外，三族大羅已經真正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