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幽冥，眼前重新出現洪荒天光時，青玄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去。
僅僅越過幽冥附近的幾片山河，青玄便先後看見了三處剛剛結束的戰場。
曾經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山脈被從中央打斷，江河改道，尚未散盡的龍氣與鳳火將大片土地化作焦土。
戰場中已經沒有活著的生靈。
青玄也沒有停下來檢視。
這樣的地方，如今的洪荒大地上只會越來越多，多看一處，並不能改變什麼。
這次，兩人沒有再去洪荒大地上的其他地方。
數千年後，周天星辰之間，兩道身影穿過紫微帝星外的大陣，重新回到了那座剛剛建立不久的道場。
臨行前尚且空曠的山谷，如今已經被三島移來的靈根染上了大片翠色。
十二品淨世白蓮立於中央蓮池，金銀紫三色水光在花瓣間流轉。
察覺到清漪歸來，白蓮無風輕搖，一片純淨道光隨之鋪開。
清漪抬起手，十二品業火紅蓮自她道域中飛出。
赤紅蓮台剛剛靠近蓮池，原本溫和平靜的淨世白光便隨之亮起。
透明業火沿著十二品蓮瓣升騰而上，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池水上方相遇，短暫僵持以後，卻沒有真正衝撞。
一縷青色造化道韻從清漪指尖落下。
淨世白光與紅蓮業火沿著那縷青光彼此交匯。
池中三光神水無聲分向兩側，一側清澈無垢，一側映出赤紅火光，最深處的水脈卻依舊連在一起。
十二品業火紅蓮緩緩落入池中。
兩株同出一源的蓮台各占一方，花葉輕輕搖曳，大道氣機也在一次次交匯中漸漸安定下來。
安置好業火紅蓮以後，兩人沒有再次離開紫微帝星。
直到某一日，道場外出現了一位客人。
那縷氣息並不強盛，卻帶著一種極為熟悉的道韻。
所過之處，周圍星光自行變換軌跡。
青玄腳步停下，眼中浮現出一抹意外。
他與清漪對視一眼，隨後一同踏入星空。
層層大陣自兩人面前開啟，紫色星光向外鋪成一條長路。
長路盡頭，一位身穿素色道袍、手持拂塵的老者正靜靜立在群星之間。
數個元會不見，鴻鈞的模樣並沒有多少變化。
年輕道人望著從星路上走來的兩人，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笑意。
「許久不見，兩位道友又更進了一步。」
「道友不也同樣如此。」
縱使如今已至大羅二十重天，青玄依舊看不透鴻鈞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但能感覺的到，對方已經比當初在不周山論道時強出了太多。
鴻鈞聞言笑了笑，沒有在彼此修為上多作比較。
青玄也沒有讓他繼續站在陣外。
隨著心念轉動，鋪在三人腳下的紫色星光一路延伸，帶著他們重新落向紫微帝星。
鴻鈞沿途走得不快。
他的目光從紫微宮前的諸多靈根上掠過，又抬頭望向以紫微星為中心緩緩運轉的浩瀚星海。
「群星中樞，永珍交匯。」
「青玄道友以世界為道，選這裡作為道場，確實再合適不過。」
青玄笑了笑，「找了許多年，才尋到這麼一處能夠長久落腳的地方，道友若是再早來幾個元會，恐怕還要去不周山的大陣里找我們。」
「貧道已經去過了。」
鴻鈞的回答讓青玄略感意外。
「陣中無人，貧道又在周天星辰間感應到了二位留下的氣息，這才一路尋到紫微星外。」
三人說話間，恰好經過山谷中的蓮池。
十二品業火紅蓮才剛剛安置下來，蓮瓣間仍有透明火光若隱若現。
鴻鈞的視線在一紅一白兩座蓮台上停留片刻，很快便認出了那株新來的靈寶。
「業火紅蓮。」
「剛從血海帶回來。」清漪道。
鴻鈞又看了一眼兩人身上尚未徹底散去的血海氣息：「看來二位這次去血海，遇見的不只是一件靈寶。」
「還見到了冥河。」青玄順口說道，「算是各有所得。」
「血海孕育的先天神聖，也已經化形了嗎？」
鴻鈞若有所思，卻沒有繼續追問其中經過。
三人最終在五針松下落座。
清漪取來幾枚紅雲當初送給她的靈果，又將新煮好的茶分別放在三人面前。
鴻鈞拿起其中一枚看了片刻，似乎認出了來處，眼中也多出了一點笑意。
「看來二位這些年結識了不少道友。」
「主要是紅雲比較不見外。」
鴻鈞大概也聽說過那位紅袍道人的性子，聞言笑了一聲。
幾句閒談過後，許久未見的那點生疏很快便淡了下去。
青玄這才將手中茶盞放回桌上。
「道友先去了不周山，又一路尋到紫微星，應當不只是為了來看我們的新道場吧？」
「既是為了見一見故人，也是有一件事想與二位商議。」
鴻鈞沒有繼續繞彎子。
他抬手在三人之間輕輕拂過，幾縷大道氣機隨之凝成了三道不同顏色的光芒。
赤金龍氣盤踞東方，南明火光從南方一路向北蔓延，厚重的土黃之氣則占據洪荒中部。
三股氣機彼此擠壓，邊界之處，無數細小光點仍在不斷熄滅。
可與青玄上一次見到三族氣運時相比，它們向外擴張的速度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那些散落在洪荒各處的細小分支，正一條接著一條地回歸各自祖地。
青玄只看了一會兒，便明白了其中意味。
「他們在收攏族群。」
鴻鈞點了點頭：「貧道這些年走過東海，也去過南方與洪荒中部，三族都在放棄那些無關緊要的外圍疆域，將族中真正能夠參與最後一戰的力量召回。」
清漪望著那三道逐漸凝聚的氣機，聲線清冷：「看來最後一戰不會太遠了。」
青玄微微點頭。
在他前世聽過的神話中，龍漢大劫最終只剩下幾句極為簡單的記載。
但數個元會以前，囚牛已經給過他一部分答案。
青玄看向鴻鈞。
「我不久前在東海見過囚牛，他說三族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唯有破釜沉舟。」
鴻鈞端起茶盞詫異道：「他連此事也與你說了？」
青玄想了想：「早先有所猜測，倒是與他有過一次印證。」
「可我一直有一件事沒有想清楚，即便祖龍最終統御三族，獨占洪荒氣運，又要如何藉此跨過三十六重天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