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想做的，不是借族群氣運跨出去。」
年輕道人低頭看著茶盞中那片緩緩舒展的靈葉，過了片刻，才說道。
「道友的意思是？」青玄眸光微動。
鴻鈞抬頭看他，緩緩點了點頭。
「大羅三十六重天，道果抵達圓滿以後，自身大道便再難增添一分，想要繼續向前，唯有打破這份圓滿，讓自己的道真正凌駕於洪荒天地之上。」
「可洪荒先天生靈，幾乎皆由洪荒天地孕育，本源、真靈與大道取自天地，走得越遠，與天地之間的牽連反而越深。」
「到了三十六重盡頭，想要掙脫洪荒，便如同讓江河離開承載它的山川。」
青玄聽到這裡，不由看了清漪一眼。
鴻鈞這句話適用於洪荒絕大多數生靈，對他們二人卻未必完全如此。
一個源自混沌珠本源，一個由混沌青蓮遺留的蓮子孕育。
他們雖在洪荒化形，最深處的根源卻都可以追溯到天地開闢以前。
「祖龍既然無法讓自己的道脫離洪荒，便準備反過來，讓整個洪荒都成為他大道的一部分。」
青玄接過了他的話。
「龍族若能成為洪荒唯一的主宰，族群氣運便會隨著龍族的疆域覆蓋四海與無盡山河，祖龍再將自身道果融入龍族氣運，他的大道，也會藉此進入洪荒每一處。」
鴻鈞眼中多出一絲讚許;「正是如此。」
「到了最後，他不是從洪荒之中掙脫，而是以自身大道，取代洪荒原本的一部分秩序。」
清漪看向另外兩道氣機：「元鳳與始麒麟走的也是這條路。」
「他們抵達的地方相同，能夠看見的選擇，自然也不會相差太遠。」鴻鈞道。
「道友呢？」
青玄看向鴻鈞，問道，「祖龍他們選擇以族運承載大道，不知道友準備走哪一條路？」
前世神話里的道祖，似乎從來都是高坐紫霄宮、俯瞰洪荒眾生的存在。
可眼前的鴻鈞還沒有走到那裡。
他會為了前路遲疑，會獨自踏遍洪荒尋找答案，也會在發現羅睺的布置以後，親自來到紫微星與他們商議。
正因如此，青玄才更想聽他自己說。
「貧道還在找另一條路，不僅如此，羅睺也在找。」鴻鈞的目光隨之轉向西方。
青玄道：「想來，道友已經去過須彌山了。」
「只到了外圍，若是再進一步，羅睺怕是要與貧道打一架了。」
年輕道人看向兩人，臉上重新浮現出一點笑意。
「雖只到了外圍，但也有所收穫，不僅查出了羅睺的布局，貧道還在西方外圍，看見了藏在幾條支脈中的生機。」
青玄沒有否認：「是我們與鎮元子留下的。」
「若羅睺將來真正引動地脈，那些布置至少能夠保住西方外圍的一部分山河。」青玄道，「道友此次過來，是想讓我們繼續看住那裡？」
「不錯。」
鴻鈞神色重新認真起來。
「羅睺在借須彌山溫養一座劍陣，此劍陣殺伐極強，貧道已邀請楊眉，乾坤陰陽等道友前來，但若最後一戰發生在須彌山，貧道未必還有餘力兼顧西方地脈。」
青玄與清漪對視一眼。
誅仙劍陣，他們調查時候自然發現了，因此青玄並不奇怪，
真正讓青玄注意到的，是楊眉乾坤等人。
看來鴻鈞這個老六，確實會趁機將那幾個不可控的混沌魔神也一起收拾掉。
青玄道：「可，我們會盡力而為。」
這本就是他們提前留下那些後手的目的，自然沒有拒絕的必要。
該說的事情已經說完，之後三人沒有再圍著大劫談下去。
鴻鈞難得來一趟紫微星，青玄便陪著他在道場裡走了一圈。
相比不周山那座更多是為了避劫與修行而建立的道場，紫微星顯然已經多了許多真正長久居住的痕跡。
五針松紮根在山谷深處，蓮池中一紅一白兩座蓮台隔水相對，幾株從三仙島移來的先天靈根沿著山壁生長，遠處則是才建成沒有幾個元會的紫微宮。
鴻鈞沿著山間石路走了一陣，偶爾會停下來看看頭頂那些不斷變化的星軌。
年輕道人微微點頭：「這裡確實很適合二位道友。」
青玄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周天星海，打趣道：「至少不用擔心哪天量劫打到門口。」
鴻鈞聞言笑了笑：「那也未必。」
青玄想了想，倒也沒有反駁。
真到了洪荒後面那些大劫，天上地下哪裡又有絕對安穩的地方。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兩人將鴻鈞送到紫微星外時，群星依舊安靜地沿著原本的軌跡緩緩執行。
年輕道人站在陣外，回身向二人稽首。
「此去須彌山以後，再見或許便要等到這場大劫真正落幕。」
青玄與清漪一同還禮：「道友保重。」
鴻鈞微微頷首，身影很快化作一縷清光，沒入了遠處星海。
青玄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那縷熟悉的氣息徹底消失，才與清漪重新回到紫微星。
兩人沒有再耽擱。
道場外圍的大陣重新加固了一層，等所有事情處理妥當，徑直離開周天星海，朝著萬壽山所在的方向而去。
數百年後，萬壽山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與青玄上一次來時相比，這座坐落在洪荒中部的仙山並沒有太大變化。
山勢依舊蒼翠，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人參果樹冠覆蓋了大半片天空。
濃郁的乙木之氣與地脈靈機交匯，將外界愈發沉重的劫氣隔絕在山外。
只是越靠近萬壽山，青玄越能感覺到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沉靜。
附近已經很少再看見其他生靈。
那些原本依附在萬壽山周圍的小族與散修，大多早在數千年前便離開了這片區域。
山林之間只剩下一些尚未開啟靈智的草木精怪，偶爾從古木與山澗間探出頭來，很快又重新藏了回去。
兩人尚未真正落下，護在山外的大陣便自行開啟一道門戶。
鎮元子與紅雲已經從五莊觀中走了出來。
「你們總算來了。」紅雲見到兩人，明顯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