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回到紫微時，清漪先去看了葫蘆藤。
谷中的枝葉依舊青翠，三枚新生葫蘆藏在藤間，迎著垂落的星輝輕輕搖動。
東海那場驚天動地的爭鬥，似乎從未驚擾過這裡。
他走到藤下，清漪正將一片捲起的葉子舒展開。
見他過來，眉眼間帶著笑意，「大概過不了一個元會，新的葫蘆就長好了。」
青玄笑著點頭，「比預想的要快上一些。」
青玄目光落在葉間的葫蘆上，以他與清漪如今所站高度，縱使極品先天靈寶，也不甚在意。
不過，這株葫蘆藤，終究是兩人重新栽培起來的，不知道最終成熟，又會是一番怎樣的風景。
星海之外，一縷熟悉的聖光忽然落下。
孔萱已經迎了出去，五色雲氣隨她向兩側分開。
一襲杏黃色仙裙從星輝間顯出，女媧身旁的聖光已然收斂，走的仍是昔年與伏羲一同來過的那條路。
「孔萱見過女媧師伯。」
孔萱在星路前見了禮，眉眼間已有笑意，「師尊與師娘都在谷中，弟子帶師伯過去。」
女媧看著她周身圓融的五行道韻，也笑了起來。
「如今已是大羅，倒真與當年不同了。」
孔萱聞言，唇角微揚，領著她往谷中走。
沿途說起紫微近來的幾處變化，女媧偶爾問上一句，她便自然地接下去。
清漪已經從藤下起身。
女媧看見她，未至近前便含笑喚道，「姐姐，東海一別，我便惦記著你許下的那盞茶。今日來得不算遲吧？」
清漪握住她的手，帶她來到石案旁，「茶一直備著，你何時來都不遲。」
青玄重新斟過一盞靈茶，放在她手邊。
女媧坐下來，目光從兩人身上掠過，眼中的笑意漸漸添了幾分感慨。
「那日在東海，有些話還沒能好好說。」
她望著清漪，語氣認真起來，「恭賀姐姐，也恭賀青玄道友，沒有鴻蒙紫氣相助，你們竟真走過了那道關隘。」
清漪沒有多說自己的證道，只將茶盞向女媧面前推了推。
「如今又能坐在一處論道，不是正好？」
孔萱已將靈果取來，玉盤落在女媧手邊，幾枚清潤果實尚帶著枝頭的靈氣。
她從中挑了一枚，遞過去道：「師伯嘗嘗，這幾種近些時日都熟了。」
女媧伸手接過，笑著看她，「當年你在鳳棲山，便將哪株樹上結了果、哪一種能帶回去，都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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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萱也笑了，「師伯替弟子留過的那些，弟子可沒有忘。」
青玄聽著兩人的話，望了一眼孔萱。
昔年那個惦記著靈果、偏又要說師父是自己找來的少女。
如今已經能獨自行走洪荒，五色神光也有了大羅之威。
可回到谷中，在熟悉的長輩身旁坐下時，她臉上的笑意仍與舊日相同。
清漪將另一隻茶盞放到她面前，孔萱接過，輕聲謝過師娘，便在石案側旁坐了下來。
「今日也一同聽吧，已經入了大羅，往後再往前走，先將自己的大道看得更清楚些。」
孔萱神情認真下來，應了一聲，「是，師伯。」
又看向青玄。
見他頷首，她便將手中茶盞放下，靜心聽著三人接下來的交談。
「當年在鳳棲山，姐姐便說，自己的造化已經走向創世。」
女媧重新望向清漪，指間一縷聖光隨之亮起，「我造人之後，再回想那一回論道，許多舊時不明白的地方，才有了不同的所見。」
「如今姐姐已證混元，我也想將這些所得與你再印證一番。」
清漪望著她掌間道光，輕輕頷首。
女媧所求的萬靈造化，早已隨著人族誕生落在洪荒天地。
曾經只能留在造物者掌間的一點生機，如今已在浩瀚山河間自行生長。
那份造化道意，確實與鳳棲山上不同。
論道之音沿靈泉傳開，谷外周天星辰緩緩明亮。
孔萱起初還能聽清，漸漸卻只覺眼前山海變得無邊無際。
連自身所處的紫微，也彷佛成了浩瀚道光中的一顆星辰。
她沒有勉強追隨已越出自身境界的道意，只將能聽懂的部分留下。
五行在元神中愈發清晰，身後五色神光沉靜展開，映住了泉邊流淌的雲氣。
星輝數度移過谷口，三人身前的道光才漸漸收攏。
清漪重新添過靈茶，女媧接在手中，飲了一口，方才轉頭看向仍在靜思的孔萱。
少女身旁的五色道韻比來時更為凝實，她看了片刻，又望向青玄，唇邊笑意未散。
「當年在鳳棲山，她說師父是自己找的，如今看來，確實找得好。」
青玄也看向孔萱，眼中有了幾分滿意：
「她這些年，也未曾懈怠。」
清漪沒有打斷弟子的靜思，只將落到她肩頭的一片藤葉輕輕移開。
女媧看著她的動作，端著茶盞又坐了片刻，直到身旁的先天葫蘆輕輕一震，才抬頭望向藤間。
三枚葫蘆寶光各異，玄白那枚將星輝盡數收在腹中，另兩枚隱於青葉之間，道韻同樣與昔年所見不同。
女媧起身來到藤下，眼中的興趣又濃了幾分，「姐姐，那時你說它換了天地，再結出的葫蘆應當與原來不同，我可一直記著。」
「如今總算親眼見到了。」
清漪走到她身旁，伸手將擋住寶身的藤葉撥開。
「它在紫微長了這麼多年，得了這裡的星輝，又有我們的大道相應，結出的寶物，自然也隨它一同變了。」
女媧望著玄白葫蘆上內斂的道紋，指尖輕輕停在寶光之外，「這枚倒與西王母的道意相合。」
清漪的目光落在玄白寶光上，眼底笑意漸漸明亮，「我也覺得她會看中這一枚，不過，還是要請她自己來看看。」
青玄來到兩人身旁，看著已經收住星輝的葫蘆，微微頷首，「也該將訊息送過去了。」
女媧沒有再多留。
清漪與青玄送她到谷口，她回身望了一眼靈谷，向清漪笑道，「改日再來叨擾姐姐。」
清漪輕輕點頭，女媧的身影隨即隱入星海，杏黃裙角沒入星輝之後，那條熟悉的星路也漸漸收攏。
兩人重新回到藤下，清漪站在那裡看了片刻，便凝出一枚青色信物，將紫微星路與自己的道意一同留在其中。
青玄望著她手中的青光，唇邊有了笑意：「現在便請她？」
清漪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