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人出京,沒有走漏任何風聲,當大眾得知時,城內使館已經人去樓空。
聖主有意為之,眾人都看得分明,朝堂上誰也不敢提那蠻人身負大乾絕學之事。
聖主似乎在用此種手段告訴蘇良,何為權力。
天京城內,一隻黑鴉無聲無息落在一處飛檐之上。
它腳下是燈火通明的齊王府。
一道身影在虎狼軍的帶領下,朝書房而去。
來人對於齊王府而言也算是稀客,乃是六皇子蘇謙。
他深夜登門,披著件深色披風,臉色要比平日凝重得多。
到了蘇拓書房,他進門後先掃了一眼四周封死的窗欞,眼神微動。
「二哥果真如傳言所說,患了癔症不成?」蘇謙直接言道。
蘇拓看著自己這六弟,曾幾何時,他二人也曾攜手並進,也是在那期間,逼死琴妃,致使蘇良不得不離開天京城。
但後來,蘇謙展露野心,周貴妃更是獨得聖眷,蘇拓與蘇謙,也因此漸行漸遠。
想到這,蘇拓嗤笑一聲,道「六弟深夜來訪,莫不是來看我這病人的。」
蘇謙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蘇拓憔悴的面容上,眼神複雜:「我聽說虎狼軍與羅剎軍近日皆有異動,二哥想做大事,連個招呼都不跟弟弟打一聲?「」
蘇拓轉過身來看他,眯起眼:「六弟在說什麼,為兄不懂。」
蘇謙沒有理會他的裝傻充愣,自顧自地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擱在書案上,「李闖,靖安軍大將,我剛從他軍中大營中出來,今夜來此,是想與六哥說,你我想到一塊去了,你我何不精誠合作?」
「嗯?」蘇拓挑了挑眉,顯然不相信蘇謙的說辭。
在蘇良回京前,他們鬥了那麼久,許多東西,哪是如今說放下便能放下的。
更何況,有羅剎軍支持的他,壓根不需要與蘇謙合作,只要有辦法能把蘇良弄出城去,他就有把握殺了此人。
天人境又如何,大軍壓境之下,也不過一武夫!
蘇謙知曉蘇拓不信自己,他低下頭,眼中那抹沉靜被一種極其濃烈的陰翳取代:「我母妃她……快不行了。」
蘇拓愣了愣,隨即皺起眉頭:「不至於吧?」
「不至於?」蘇謙發出一聲極輕的笑,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儘是寒意。
「我母妃的身子,是從蘇良入宮那一日開始垮的。」
「在蘇良進宮後,她與皇后都病倒了,二哥,你說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蘇拓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腦海中浮現出蘇良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他想起那日在運河上,李滄帶去的虎狼軍精銳全部失蹤,想起後來那八位修羅榜天字號殺手全軍覆沒,想起蘇良腳踏巨蛟入宮時滿朝震驚的目光。
蘇良想要什麼,他不知道,但此人絕非取悅聖主,謀奪嫡位之人。
也正是如此,讓蘇拓感覺到無比危險。
「他已對你我動手。」蘇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的聲音帶著一股決絕的狠意:「十多年前琴妃的事,你我都有份,如今他回來了,一個都不會放過。」
蘇拓抬頭看向蘇謙的背影,忽然發現自己這個六弟,今夜與以往判若兩人。昔日那個在朝堂上左右逢源、城府極深的秦王,此刻只給人一種純粹的恨意。
「我今夜來,無關奪嫡。」蘇謙抬起頭,拱手一拜,道:「我要蘇良死,二哥願不願信我?」
蘇拓看著蘇謙,那張因長期恐懼和失眠而消瘦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久違的冷厲笑意。
「好!」
蘇拓站起身,走到書案後,從暗格中取出一張地圖攤開,上面標註著天京城外數處關隘與駐軍營地。
蘇謙在一旁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驚。
這圖上不僅有各處兵力標註,更是連刺殺蘇良的地點都選好了。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處:「連綿山口,三千虎狼精銳,配備了破神弩,還有羅剎軍,專門對付蘇良這種高境武夫,若是再加上你的人馬,蘇良不死也得死!」
蘇謙緊握雙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再能打,終歸是肉體凡胎。,三千破神弩齊射,加之兵馬衝鋒不斷,我就不信他還能站著。」
就在二人商談之際,一道輕笑聲莫名傳入。
二者同時僵住。
書房內的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詭異地靜止了,火焰凝成一團,不再跳動,緊接著,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邊的陰影中,像是早已站在那裡,只是誰都沒有察覺。
蘇拓猛地轉身,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蘇謙反應更快,一步後退至牆角,周身真元已然提起。
那道影子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身形瘦長,穿著一件灰舊長袍,面目模糊得像是蒙著一層霧氣,無論如何都看不清五官。他每一步踏出都落得極輕,但整間書房的空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得令人窒息。
「二位在說笑不成?靠那幾千人,靠那些破弩,就妄想殺掉一位天人境,看來你們對天人境的了解仍不夠深刻。」那灰袍人聲音嘶啞,像風穿過枯木。
蘇拓握劍的手微微發緊,喝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微微抬手,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與此同時,書房外傳來幾聲短促的悶響,隨即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拓和蘇謙同時變了臉色。
外面那些虎狼軍哨衛……全沒了聲息。
「在下趙一,來自修羅榜,殿下要我修羅榜所殺之人,我們沒殺成,不得已,我只好親自來了。」
蘇拓一愣,隨後想到了什麼,指著對方道:「你是……修羅榜榜主不成?」
趙一立刻搖了搖頭,道:「我們不說榜主,只說長老會首席。」
「原是如此。」蘇拓內心鬆了口氣,但仍舊沒有放下戒心,他開口道:「你既來了天京,不去找蘇良,找我們作甚?」
「殿下是修羅榜的大主顧,在下可不想你白送性命,更何況,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想殺掉蘇良,很麻煩,因而想請二位殿下助我。」
說到這,趙一停了停,忽然將手伸向門外,猛地一握。
一道人影被一股蠻力硬生生拖了進來。
「這是我給殿下的見面禮,一隻……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