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人渾身是血,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像是被施加了極其可怕的刑罰。
他的面容被血污和腫脹遮蓋了大半,但蘇拓立刻就認了出來。
「這段時日,在我府上裝神弄鬼的,就是你吧!」蘇拓攥緊了拳頭,胸膛劇烈起伏。
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真的精神失常。
直至此刻,此人如死狗般倒在他身前。
那人抬起頭來,他正是閻羅殿副殿主北川。
他沒有看蘇拓一眼,目光死死地盯著趙一。
方才他如往常在齊王府盯梢,在察覺到危險來臨之時,已經晚了。
幾乎只是一瞬,他便被趙一重傷,此人的修為,很有可能與蘇良一樣!
又是一位武道天人!
趙一此刻來到他面前,俯下身,枯瘦的手指在他胸前輕輕一點。
一瞬之間,北川體內傳出一陣骨骼碎裂的細響,劇痛來襲,已到他無法忍受的地步,在悶哼一聲過後,昏死過去。
不多久,他又被一杯茶水澆醒,發現蘇拓與蘇謙正居高臨下面帶冷漠地看著他。
此時,後方響起了趙一的聲音:「齊王府到鎮北王府,不過一萬三千步,你經絡被我震斷,重傷之下,每走一步,便損耗一分生機,若是安安分分躺在床上,還有幾年苟活,但若執意要將這條命送回鎮北王府,等到那裡,估計你也咽氣了。」
蘇拓和蘇謙同時愣住。
二人都沒想到,趙一居然如此狠。
但,二人都不認為,這個被安插在齊王府的樁子,真的會願意為了蘇良送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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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只見得北川艱難起身,而後一步一步朝門外而去。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印出一道沉重的血腳印。
蘇拓眯了眯眼,而後道:「此人裝神弄鬼這麼久,讓他多受些折磨也好,只不過,就算他回到鎮北王府,蘇良真的會按照我們的意願現身麼?」
趙一似乎對此有著絕對的自信,他道:「會,一定會。」
「何意?」蘇謙問道。
趙一道:「明面的敵人,一定比暗處的更好解決,我們已經向他攤牌,再加上,損他一員大將,他沒有不應戰的道理。」
蘇拓與蘇謙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道理,但心中仍舊忐忑。
這時,趙一已經重新回到門外的陰影之中。
「剩下的事,兩位殿下安排便是。」
話音落下,那股壓迫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勢如潮水般退去,書房門窗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好似有什麼重物方才脫離。
蘇拓與蘇謙站在原地,對視一眼。
蘇謙率先開口:「此人,可信麼?」
蘇拓不假思索道:「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同一個目標,能合作則合作吧,有他坐鎮,蘇良亡矣!」
……
鎮北王府,一大早,蘇良就站在劍心湖前,看著水波之下的巨物正緩緩遊動。
它時不時從水中探出腦袋,嘗試射出一道水槍,卻又不敢真的打中蘇良。
這巨蛟也許已活了數百年,但許多時候,卻表現得像一個孩童。
還有些貪玩的天性。
蘇良對凶獸不太了解,但略微一想,這巨蛟若是在成長期便能頭生肉角,這放在凶獸界,無疑是極其頂尖的存在。
小青在後方輕聲道:「蠻人走了,要不要與北境打聲招呼,留下他們,或者至少誅了赫連耶。」
蘇良收回目光,道:「不必,放他們回去。」
聖主放赫連耶歸去,蘇良心中早有預料。
他那一夜留赫連耶一命,本就是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回給聖主。
如今聖主選擇放人,等於默許大乾武學外流之事。
蘇良在用此事反噬帝王顏面,他篤定聖主心中明白這一點,但對方遲遲未有其他動作,這令他意外。
小青還想說什麼,門外的迴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出事了!」
蘇良來到王府正門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門前,一道佝僂的身影靠在石階之上。
北川已渾身是血,四肢扭曲得不似人形,臉上血污與腫脹混在一起,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看到蘇良出現在門內時,那雙眼中的光芒終於有了聚焦。
「殿下!」北川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又往上挪了一步,膝蓋重重磕在石階邊緣,整個人往前栽倒。
蘇良一步跨出,將他扶住。
北川的身子輕得驚人,像是只剩一張人皮裹著一口氣。
蘇良一探就知,他的經絡被震斷多處,體內的氣息潰散得七七八八,整個身體如今只憑這一口氣撐著,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回來的。
「別說話。」蘇良將掌心貼在他後背,渡入一道渾厚真元。
真元入體的瞬間,北川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口中溢出暗紅色的血沫,他的傷勢太重,整個人像是破碎木偶,饒是蘇良渡來的真元,也僅僅只是讓他身體好受了些。
北川借著這道真元,恢復了最後一點力氣,他猛地抓住了蘇良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道:「修羅首席,趙一,天人,齊、秦,已設殺局。」
「殿下……不要去!」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麼使命,眼中那最後一點光亮開始渙散。
抓在蘇良手腕上的手指緩緩鬆開,整個人往後仰去。
蘇良一把將他撈住,穩穩抱了起來。
小青在一旁,臉色陰沉,眼中儘是殺機。
「小青。」直至,蘇良的聲音響起,才讓她暫時恢復冷靜。
蘇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小七脊背發涼:「他傷太重,尋常藥石已無用,將那顆大還丹取來。」
小青聞言一愣,看了眼北川,又不由道:「殿下,那顆大還丹,整個北境就這麼一顆,是備著給您救急的!」
「如今還不夠急麼,用吧。」
蘇良說著,扶著北川將其交給小青。
小青沒再多言,將其帶回府內,用丹療傷。
而蘇良就站在府門前,低頭看著台階上那一道蜿蜒的血跡,從府門一直延續到街道盡頭,到他窮盡目力之處,都沒有消失。
北川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回來的,每一步都在損耗所剩無幾的生機,每一步都在拿命硬撐。
而他送來的信息雖短,卻也足以令蘇良拼湊出全貌。
趙一的一,大抵就是徐自在那封信中落款的「一」。
而能讓北川一位大宗師變成如此的,只怕是實打實的天人境。
一位天人,再加上兩位皇子的蠅營狗苟。
蘇良的衣袍忽然翻動。
原是……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