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拓與蘇謙對視一眼,二人的面色在燭火下顯得晦暗不明,隨後,他們齊齊看向前方的連綿山口。
無數火把在此刻亮起,匯聚成一條火焰長龍。
而在山上,是百餘架破神弩。
這一幕,給了二人無窮的自信。
「莫說天人,陸地神仙今夜來了,也叫他飲恨,就是那條巨蛟,不知底細,還是要小心一些。」蘇拓道。
蘇謙在一旁冷笑道:「巨蛟,他敢騎著巨蛟來,就會成為我們的活靶子!」
就在這時,有一騎飛奔而來,到了近前,帶著哭腔道:「殿下不好了,貴妃娘娘她,薨逝歸天!」
騎在馬上的蘇謙聽到這話,眼前一黑,險些從馬背上栽倒。
他雙目一陣失神,直至一旁的蘇拓都看不下去,輕聲安慰道:「六弟,今夜必須給貴妃娘娘一個交待,專心於眼前事吧。」
蘇謙回過神來,眼中帶恨,下令道:「傳令,蘇良謀害貴妃,死罪難饒,一旦現身,立即誅殺!」
他又看向蘇拓,對其道:「你我調兵遣將,今夜都回不了頭了。」
蘇拓冷笑道:「吾何時想過回頭,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更何況,今夜死的一定是他!」
羅剎軍、虎狼軍再加上蘇謙帶來的靖安軍,總計七千餘人。
而且都是精銳。
這些人改朝換代或許難了一些,但是誅殺蘇良,絕對夠用。
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張王牌!
就在這時,夜空傳來一聲沉悶的呼嘯。
那聲音不大,但極其沉厚,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從九天之上壓了下來,帶著某種令可怖的壓迫感。
蘇拓等人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死死地注視著沉寂的夜空。
先是出現了兩點光亮,忽而,一道巨大的身軀從黑暗中衝出,暴露於月光之下。
那身軀泛著幽冷的暗光,鱗甲層層疊疊如同鐵鑄的鎧甲,邊緣鋒利,在火光中折射出寒芒,巨大的身軀遮蔽了半邊天幕,令月光徹底消失在連綿山的範圍之內。
滿山的火光倒映巨蛟瞳孔之內,如同兩輪燃燒的琥珀,這正是他們最先見到的那兩點光亮。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架設在兩側高地的弩手。
有人嘶聲大喊,聲音在夜風中幾乎變了調,弩手高舉木槌,一下下敲向弩機,伴隨一陣弓弦嗡鳴聲響,手指本能地扣動扳機,百餘支宛如長槍的箭矢升空。
巨蛟略微調轉身形,躲開了箭雨,它那龐大的身軀落在了連綿山之前。
在其頭頂之上,蘇良如一桿標槍挺立,望著前方的連綿山,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袍,也吹動那些人手中火把上的火苗。
蘇良平靜異常,而他腳下的巨蛟卻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
那聲音如同金石相撞,震得兩側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最前排的士兵甚至被那道聲浪震得耳膜嗡鳴,腳步踉蹌著往後退去。
位於山腰處的蘇拓嘶聲大喊:「穩住陣型!破神弩集火,先殺蘇良!」
破神弩再度上膛激發,機簧震動的聲響連成一片,如同一道道沉悶的雷鳴。
這一次的箭矢朝著前方的巨蛟而去,每一根箭矢,都裹挾著令人震驚的力量。
破神弩的存在,使得普通人也能藉此神器擊殺一名高境修士。
但,這似乎還是破神弩頭一回對上天人境。
因而許多弩手心中也沒有底氣。
直至那條巨蛟猛地側身掃動長尾而來。
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過後,所有弩箭均被掃飛,但仍舊有弩箭穿透了巨蛟的鱗甲,留在了它的長尾之上。
巨蛟再度發出一聲嘶鳴,似乎就連它也沒想到,這些在他看來小釘子一樣的東西,竟能給自己造成傷害。
「去。」蘇良冷漠下令。
巨蛟再度騰空,而就在此時,連綿山上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陡然升空,再度朝他們射來。
蘇良只是輕輕抬起手,在他掌心之前,連綿山似乎也變得渺小起來。
下一瞬,空中上千道箭矢,驟然停滯。
山腰上,看到這一幕的蘇謙與蘇拓,瞳孔齊齊一縮。
這還是二人頭一回見識到如此手段。
僅僅是靠著自身強大的真元,便硬生生讓空中箭矢止步,這種力量,若世間有仙,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也就是在這箭矢要重新順著軌跡落下之時,巨蛟已動。
它率先沖向山口前的軍陣,臨近過後,便如狼入羊群。
它的身體如同一座坍塌的山峰向前壓去,最前排的士兵甚至來不及舉起盾牌便被那道衝擊波掀飛。
長尾橫掃,像一堵移動的鐵牆碾過陣型。
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士兵在長尾掃過的瞬間便被撞得四散飛開,一眨眼的功夫,數十名精銳與世長辭。
蘇良目光朝一側看去,只見一名一名虎狼軍的參將手持長槍,胯下戰馬雙目被一條黑布遮擋,正朝此疾奔而來。
那是宗師境武者,手中長槍裹著淡金色的真元光芒,在周遭慌亂的士兵之中,此人穩穩朝前的身影尤為刺眼。
此人正是靖安軍的大將李闖!
蘇良沒有理會。
巨蛟同樣注意到了李闖,雙眼中帶著一絲不屑,長尾再度掃動,朝那一騎撞去。
只見得戰馬轟然碎成血霧,而李闖的身形,卻是高高一躍而起,人至半空,手中長槍朝下,猛地下墜。
長槍刺中了巨蛟,槍尖沒入數尺之深。
巨蛟發出一聲悶吼,猛地一掀,將李闖掀飛。
李闖落在數丈之外,重新起身。
他擦了擦嘴角鮮血,眼中儘是狠厲:「看來鎮北王的這頭坐騎,也不怎麼樣,王爺何不親自動手?」
「你還不配。」蘇良的聲音穿透夜風而至。
李闖啐了一口,滿臉不服之意。
「蘇良,今夜你敢來,我很意外,但……這裡就是你的死地了,你一直都記得十六年前的事,對是不對?」山腰處,傳來蘇拓的聲音。
蘇良立於巨蛟之首,聽到對方主動提起十六年前的事,他的眼神中終於多出了些許波瀾。
「回京這麼久,一直沒去母親墓前好好祭拜。」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拓與蘇謙的臉上,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冷意:「因為,該死的人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