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中，沒人說話。
只剩下裝置風扇運轉的聲音。
負責雷達裝置的工程師蹲在一台機器旁，已經檢查了第三遍線路。
探頭正常。
電池正常。
接收模組正常。
裝置自檢也沒有任何問題。
「肯定是哪裡出故障了。」
他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
「幾台裝置可能受到同一種礦物干擾。」
「秦嶺的地質結構複雜，山體內部也許存在我們沒有記錄過的礦層。」
「雷達和震動訊號都被影響了，所以才會出現相同結果。」
許成沒有反駁。
因為除了儀器故障，他們壓根找不到一個正常的解釋。
一條四十米的蛇已經足夠離譜。
一條十二公里都探測不到頭的生物，又算是什麼？
這根本不可能存在！
現場的探測人員不是不停撓頭就是在來回踱步。
一個個都焦躁得不行！
「把空白對照資料再調出來。」
許成說道。
二十公里外的測試結果出現在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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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置運轉正常。
山洞內的人體和活羊對照結果也完全正常。
不同型號的機器，得出了相似的探測資料。
斷開無線連線之後，周期性訊號依舊存在。
如果是故障，那就意味著他們從不同地方調來的十幾台裝置，在同一時間出現了完全相同的問題。
這種可能不是沒有。
但實在太低了。
許成低頭看著地圖。
從山洞開始，紅色標記沿著山脊不斷延伸。
超過十二公里之後，依舊沒有出現頭部和尾部。
這並不是說目標只有十二公里。
而是他們現在只探測了十二公里。
裝置壓根看不到它的盡頭！
「許組長。」
一名負責資料分析的年輕科研人員忽然開口。
他的手放在鍵盤上，卻遲遲沒有繼續操作。
「剛才所有裝置的自檢，我又做了一遍。」
「沒有發現故障。」
旁邊的工程師立即說道：「沒有檢測出來，不代表真的沒有。」
「這種情況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
「肯定是山體環境影響了裝置。」
「要不然你怎麼解釋這些資料？」
年輕科研人員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山洞內、山腳和十二公里外的三組波形放到同一個螢幕上。
三道曲線再次重疊。
十八點六秒。
螢幕上的紅色訊號同時起伏了一次。
與此同時，眾人腳下的地面也輕輕晃動了一下。
幅度非常小。
要不是所有人都安靜地站著，壓根感覺不到。
一名工作人員手中的水杯，水面盪開了一圈細微的波紋。
營地中的感測器接連亮起。
山洞內的裝置也在同一時間傳回了新的資料。
目標剛剛完成了一次呼吸。
許成抬起頭，看向遠處綿延不斷的山脊。
陽光下的秦嶺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山峰、樹林和裸露在外的岩石，全都安靜地待在那裡。
可在他們的裝置上，這片看起來毫無異常的山脈下面，到處都存在著同一個生命的訊號。
年輕科研人員的聲音也開始發抖。
「有沒有可能……」
「儀器根本沒壞？」許成這句話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沒有人立即回答。
因為這句話本身，就意味著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接受的結果。
儀器沒有壞。
資料也沒有錯。
錯的是他們最開始的判斷。
他們從一開始，就把山洞裡面那條未知生物的體積想得太小了。
「把十二公里外的探測點資料調出來。」
許成盯著螢幕，聲音有些乾澀。
工作人員連忙進行操作。
很快，幾張不同角度的探測圖出現在大螢幕上。
紅色的訊號從山洞所在的位置向外擴散。
一公里。
三公里。
五公里。
直到十二公里之外，依舊沒有出現明顯的衰減邊界。
這並不能直接證明那條生物的身體延伸到了十二公里之外。
但可以確認一點。
它的生命活動太強了。
強到即便隔著十幾公里的山體，依舊能夠被儀器清晰地捕捉到。
「也有可能是它的呼吸和震動傳遞得比較遠。」
一名地質專家說道。
「山體本身會放大某些低頻訊號，特別是秦嶺這種地質結構複雜的區域。」
「所以現在還不能說它的身體有十二公里。」
許成點了點頭。
「但至少，它的身體分布範圍已經超過了我們最初的預估。」
「而且探測點還沒有找到邊緣。」
「繼續向外探測。」
工作人員立即將地圖重新展開。
新的探測點向東、西兩個方向延伸。
可這一次，依舊沒有找到盡頭。
三十分鐘後，感測器移動到了距離山洞十五公里的位置。
訊號還在。
兩個小時後，最遠的探測點到了二十公里外。
訊號仍然存在。
雖然已經變得非常微弱，但經過資料過濾和波形比對之後，依舊能找到那個固定的周期。
十八點六秒。
每隔十八點六秒，山體深處便會傳來一次緩慢的活動。
像是一次呼吸。
又像是某種龐然大物正在沉睡中翻了個身。
只是它翻身的動靜，足以讓整個秦嶺都發生震動。
「這不合理。」
負責雷達裝置的工程師臉色難看。
「超過二十公里了。」
「如果只是正常的震動傳遞，訊號不可能這麼清晰。」
「而且我們幾個方向都找不到邊界。」
許成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山體地圖。
紅色標記已經蔓延到了大片區域。
那一條條代表生命活動的曲線，像是把整座山脈都覆蓋了起來。
「把目前所有資料整理成報告。」
「報告上怎麼寫？」
負責記錄的年輕人拿著鍵盤，遲遲沒有落下手指。
他原本以為這次只是來確認一條四十米左右的巨型蛇類。
現在別說四十米了。
就連二十公里是不是它的完整範圍，他們都無法確定。
「寫保守一點。」
許成沉默了幾秒，才說道：
「目標生命活動範圍，至少覆蓋山洞周邊二十公里區域。」
「無法確認完整長度。」
「無法確認頭部、尾部以及主要器官位置。」
「不能排除目標體型達到公里級。」
年輕人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公里級？」
旁邊的工程師聽到這個詞，臉色頓時變了。
「許組長，這樣寫會不會太誇張？」
「那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寫？」
許成看向他。
「二十公里外還有訊號。」
「而且我們還沒有找到邊界。」
「難道要寫目標只有四十米？」
工程師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那段四十多米的身體，就堵在山洞深處。
所有人都親眼見過。
那截身體前後沒有明顯收窄。
誰都知道，那可能只是它身體中間的一部分。
「公里級」三個字最終還是被寫進了報告。
只不過後面又加上了一行說明。
「該結果存在裝置受地質結構影響的可能，需進一步驗證。」
這算是科研人員最後的堅持。
沒人願意相信，現實中會存在一條身體長度達到公里級的蛇。
更沒人願意相信，這條蛇還藏在秦嶺山脈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