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保姆車的電動滑門「嘩啦」一聲推開。
空調冷氣湧出，撞上外面的三十五度熱浪。
一隻腳邁了下來。
腳上踩著一雙十厘米的細高跟鞋。鞋面上鑲著碎鑽，陽光一照，刺眼。
鞋跟踩在硬實的沙土地上，陷進去半寸。拔出來，帶起一點黃土。
蘇燦燦探出身子。
她身上穿了件明黃色的掛脖露背裙。布料少得可憐。
鼻樑上架著副遮住半張臉的黑超墨鏡。
「熱死了。」
她嗓音尖細。手在臉頰邊扇了兩下。嫌棄地皺眉。
四個助理呼啦啦圍上去。
一個撐開黑色黑膠傘擋太陽。一個舉著便攜小風扇對著她脖子吹。
還有個手裡捧著保溫杯，裡面泡著胖大海。
蘇燦燦是這期節目的飛行嘉賓。
背後有個煤老闆砸了三千萬贊助費，硬把她塞進來的。
上午沒通告。她一直在五星級酒店睡美容覺。
剛起。做完頭髮和指甲才慢吞吞過來。
她沒看見上午花海填泥坑的陣仗。
更不知道白露被拖上黑車、全網封殺的慘狀。
在她眼裡，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戶外綜藝。
姚導演手裡捏著大喇叭。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這排場，右眼皮狂跳。
這姑奶奶平時在劇組就囂張跋扈。這時候跑來，千萬別惹事。
蘇燦燦摘下墨鏡。順手塞進旁邊的助理懷裡。
她掃了一圈大本營。
視線落在十幾米外的泥灘上。
李辰和鄭凱剛從泥里爬出來。
兩人渾身糊滿了黃褐色的臭泥。像兩尊剛出土的兵馬俑。
正排著隊，等著場務拿水管沖涼。
那股發酵的淤泥味，被風一吹，飄進了大本營。
蘇燦燦拿手捂住鼻子。
手指上剛做的法式帶鑽美甲反著光。
「什麼味兒啊。」她聲音拖得老長。滿臉嫌惡。
「導演，這地方能站人嗎？」
姚導演賠著笑臉。沒敢接話。
他總不能說，本來你也得下去滾一圈的。
姚導演拿餘光瞟了一眼遮陽棚另一邊的姜楠生。
那位活爺正靠在摺疊椅背上。閉著眼，看不出情緒。
蘇燦燦嫌棄完泥潭。轉過頭。
看到了站在工業風扇旁邊的宋雨琦。
宋雨琦正拿紙巾擦臉上的細汗。
她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短袖T恤。
胸前的卡通印花都洗裂膠了。
下面一條寬鬆的七分褲。
腳上是一雙沒有任何Logo的白帆布鞋。
蘇燦燦上下打量了一圈。
目光最後釘在那雙帆布鞋上。
鞋底邊緣還有一點在花海里沾的泥灰。
她眼珠子轉了轉。
同在娛樂圈混，她最煩宋雨琦這種清純無公害的人設。
擋她的道，搶她的資源。
來上節目前，煤老闆金主就跟她說了。一定要多搶鏡頭，艷壓全場。
怎麼艷壓？踩人是最快的。
蘇燦燦踩著碎鑽高跟鞋。扭著腰走過去。
停在宋雨琦面前。兩步遠。
「哎喲，這不是雨琦妹妹嘛。」
蘇燦燦拔高了嗓門。聲音在遮陽棚下迴蕩。
周圍幾個拿水管沖泥的場務都停了手。轉頭看過來。
宋雨琦放下紙巾。眨了眨眼。
「你好。」她禮貌地點頭。
蘇燦燦抱著胳膊。目光放肆地往下掃。
「妹妹這身打扮，可真接地氣啊。」
她捂著嘴「咯咯」笑了兩聲。笑聲乾巴。
「知道的是來錄國民級綜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村里剛出來的大學生，跑這兒支教來了。」
宋雨琦愣了一下。
臉上的表情有點僵。
她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敵意。
蘇燦燦沒打算停。
她伸出帶鑽的食指。指了指宋雨琦的腳。
「你這帆布鞋，夜市買的吧？幾十塊錢？」
她語氣里的鄙夷快要溢出來了。
「妹妹，咱們做藝人的。拿了那麼高的通告費，好歹注意點形象。」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露背裙。
「這是香奈兒早秋款。十萬塊。這叫對觀眾負責。」
「你穿一身地攤貨上節目，也太不把節目組當回事了吧。」
空氣突然安靜。
大號工業風扇的扇葉呼呼轉著。噴出的水霧落在蘇燦燦胳膊上，凝成水珠。
宋雨琦臉漲得通紅。
血色從脖子一路爬到耳根。
她老實。平時在公司也是被人保護著，沒經歷過這種當面的陰陽怪氣。
雙手死死捏著衣服下擺。揉成了一團麻花。
她腳趾在帆布鞋裡蜷縮。
往後退了半步。想把鞋子藏到另一隻腳後面。
「我……」她張了張嘴。
舌頭打結。腦子裡亂鬨鬨的。不知道怎麼頂回去。
憋了半天。
她只憋出一句乾巴巴的話。
「這鞋……穿著舒服。不磨腳。」
聲音很小。沒底氣。
在這大嗓門的嘲諷面前，顯得更加弱勢。
不遠處的鄭凱洗乾淨了臉。
他拿毛巾擦著水。看著這一幕，直搖頭。
這姓蘇的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你踩誰不好。你踩那個剛走過十萬朵玫瑰花海的祖宗？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辰。
李辰也正看著這邊。下巴的傷口還敷著冰袋。
兩人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有好戲看了。
蘇燦燦見宋雨琦連句整話都說不出。
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踩住了。艷壓成功。
等節目播出去，配個「蘇燦燦教宋雨琦做藝人」的熱搜。完美。
她懶得再理宋雨琦。一個軟柿子，捏一下就夠了。
她轉過頭。尋找下個目標。
然後。她看到了遮陽棚另一邊的姜楠生。
姜楠生坐在摺疊椅上。
白襯衫的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喉結。
長腿交疊著。西褲筆挺，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就算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也擋不住。
蘇燦燦眼睛瞬間亮了。亮得發綠。
她當然知道這是誰。
星曜科技的創始人。千億市值的掌門人。
跟這位爺比起來。自己背後那個滿嘴黃牙、睡覺打呼嚕的煤老闆，簡直連條土狗都不如。
要是能搭上這條線。
哪怕只是傳個緋聞，蹭個熱度。
下半輩子的資源就徹底不愁了。
蘇燦燦心臟狂跳。
她伸手在胸前扇了扇風。故意把領口往下扯了半寸。
露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又理了理大波浪捲髮。
她從助理手裡搶過一瓶香水。
在手腕和脖子後面快速噴了兩下。
濃郁的玫瑰香精味散開。甜膩刺鼻。
她踩著十厘米的碎鑽高跟鞋。
調整了一個自認為最完美的笑容。
扭著腰。一步一步朝著姜楠生走過去。
鞋跟踩在碎石地上。「咯噔，咯噔。」
五米。
三米。
姜楠生連眼睛都沒睜開。
依然靠在椅背上。
蘇燦燦走到兩米外。停住。
夾起嗓子。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姜少~」
距離不到一米。那股刺鼻的香水味被風扇吹著，直撲姜楠生面門。
同一秒鐘。
姜楠生腦海深處。
「叮——」
一聲尖銳的電子提示音炸開。系統警報驟然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