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膩的玫瑰香精味。混著劣質酒精。
被工業大風扇一吹,直撲過來。
姜楠生閉著眼,鼻腔吸進這股味道。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姜少~」
蘇燦燦夾著嗓子。尾音轉了三個彎。
她踩著高跟鞋,停在一米外。
同一秒。
腦海深處「叮」的一聲脆響。
像金屬片敲擊玻璃。
姜楠生睜開眼。
大片濃稠的紅光在視網膜上炸開。
遮天蔽日。把頭頂的遮陽棚都染成了血色。
一張巨大的全息數據板,懸浮在蘇燦燦頭頂。
【絕對真實系統已激活】。
【目標鎖定。數據讀取中。】
姜楠生靠在摺疊椅背上。
視線穿過紅光,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蘇燦燦站得很直。沒像白露那樣直接撲上來。
她單手撩了一下大波浪捲髮。露出自認為最完美的左側臉。
下巴微收。眼神帶著三分怯生生,七分清高。
數據板上的紅燈閃得刺眼。
【謊言指數:98%】。
姜楠生扯了一下嘴角。
這圈子裡的女人,演技全用在真人秀里了。
面板最下方。
一排暗紅色的字幕開始飛速滾動。
那是系統抓取的實時心聲。
【白露那個蠢貨。】
字幕滾出第一句。
【以為千億總裁沒見過女人?直接倒貼,難怪被封殺。】
【那種路數太低級了。】
姜楠生看著那幾行字。
手指在摺疊椅的鋁合金扶手上敲了一下。
「嗒。」
聲音被風扇聲蓋住。
蘇燦燦見他不說話。以為他看呆了。
她對自己這身打扮很自信。
十萬塊的香奈兒。限量版高跟鞋。
比那個穿著破帆布鞋的宋雨琦,不知道高出多少個檔次。
她清了清嗓子。換上端莊的語氣。
「姜少,今天天氣挺熱的。」
她微微欠身。領口的風光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片。
「我讓助理熬了冰糖燕窩。您嘗嘗?」
她沒貼上來。保持著安全距離。
拿捏著分寸。
系統面板上的字幕繼續往外蹦。
【對付這種頂級富二代,就得裝。】
【得立獨立清高的人設。】
【我只要把宋雨琦那個土包子比下去。顯示出我的品味和身價。】
【他肯定會上鉤。只要能拿下這個千億太子爺,下半輩子就是豪門闊太了。】
一行行紅字。
字字透著算計。句句帶著拉踩。
姜楠生的視線,像手術刀。
從她那張塗滿厚粉的臉上掃過。刮過她做作的鎖骨。
最後落在她踩著高跟鞋的腳上。
冷。
不帶半點活氣。
像在看一袋分類錯誤的濕垃圾。
遠處的泥潭邊。
李辰拿冰袋捂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
他碰了碰鄭凱的光膀子。
「你看。」李辰壓低聲音。
「又來一個送死的。」
鄭凱沒敢接話。
他光著一隻腳,踩在沙土地上。剛才見識了白露的下場。
現在看蘇燦燦在那賣弄,他後背直冒冷汗。
這女人真是瘋了。活閻王的霉頭也敢去觸。
蘇燦燦渾然不覺。
她沒等到姜楠生的回答。
眼珠一轉。決定加點料。
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宋雨琦。
宋雨琦還站在風扇旁邊。
雙手絞著粉色T恤的衣擺。頭低著。
被蘇燦燦剛才那一通嘲諷,她現在覺得自己像個做錯事的學生。
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不安地蹭著。
一點黃土沾在了白鞋幫上。
蘇燦燦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姜楠生聽見。
「哎,雨琦妹妹也真是的。」
她裝出一副體貼大姐姐的模樣。
「錄節目這麼辛苦。穿那種幾十塊的破鞋,腳肯定要起泡的。」
「回頭我讓助理去商場,給你買幾雙好點的運動鞋。咱們女人啊,得對自己好點。」
明面是關心。
暗裡是踩著宋雨琦的臉,往自己臉上貼金。
顯擺她的闊氣。
宋雨琦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呆毛在風裡晃蕩。
「不用了。」她聲音有點悶。「這鞋挺好的。」
「那怎麼行。」蘇燦燦笑了。
「傳出去,還以為咱們劇組虧待嘉賓呢。」
她再次轉頭看向姜楠生。
「您說是吧?姜少。」
姜楠生看著她。
腦海里的面板上,謊言指數已經飆到了99%。
【看吧。這土包子連話都不會說。】
【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黃毛丫頭,拿什麼跟我比。】
姜楠生站了起來。
摺疊椅的帆布發出一聲悶響。
他高大的身軀站直。擋住了頭頂漏下來的一縷陽光。
西褲筆挺。手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
蘇燦燦心裡一喜。
成了。
他站起來了。肯定是被自己的氣質吸引了。
她趕緊收起笑。裝出一副矜持的模樣。
站定在原地。等著姜楠生走過來搭話。
姜楠生確實邁開了腿。
皮鞋踩在地上。「沙、沙。」
他走到蘇燦燦面前。
蘇燦燦抬起頭。準備好了一個完美的仰視角度。
嘴唇微張。
姜楠生沒停。
腳步連頓都沒頓一下。
他直接從蘇燦燦身邊走了過去。
肩膀帶起一陣風。刮過蘇燦燦那件十萬塊的香奈兒。
蘇燦燦的笑容僵在臉上。
脖子卡住了。
眼睜睜看著姜楠生越過自己。
走向風扇旁邊的那個土包子。
姜楠生停在宋雨琦面前。
他轉過身。
寬闊的肩膀。一米八八的身高。
像一堵黑白分明的牆。
他往左跨了半步。
結結實實地,把宋雨琦擋在了自己身後。
隔絕了蘇燦燦打量的視線。也擋住了風扇吹來的水霧。
宋雨琦看著面前這堵寬闊的後背。
白襯衫洗得很乾淨。透著股淡淡的雪松味。
她揪著衣角的手鬆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心裡的那點窘迫,突然就沒了。
全散了。
她往前湊了半步。
額頭差點貼上他的白襯衫。
躲在他的陰影里。很踏實。
姜楠生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他偏過頭。看著兩米外的蘇燦燦。
一言不發。
眼神比吹出來的工業冷霧還要涼。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大本營里的幾個場務停下了手裡的活。
姚導演拿著水杯,忘了喝水。
蘇燦燦僵在原地。
精心噴了香水的手腕懸在半空。
指甲上的碎鑽顯得無比滑稽。
被無視了。
徹徹底底的無視。
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沒人敢當著這麼多人給她甩臉色。
更何況,還是為了那個穿破帆布鞋的土包子。
難堪。
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臉頰火辣辣地燒。
周圍那些工作人員的餘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李辰在那邊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燦燦咬住嘴唇內側的軟肉。
鐵鏽味在舌尖蔓延。
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這副狼狽樣被拍下來播出去,她就成全網的笑柄了。
必須把場子找回來。
清高路線走不通。得換招。
她眼角餘光快速掃過四周。
大本營右側,堆著幾個節目組的道具大木箱。
箱子邊上,散落著幾根麻繩。
蘇燦燦眼珠在黑超墨鏡底下一轉。
有了。
她收回手。肩膀突然往下塌。
原本挺直的後背瞬間軟了下來。
她抬起右手。一把捂住自己胸口。
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哎呀——」
一聲嬌弱的驚呼。帶著點喘不上氣的柔弱。
她腳下的十厘米高跟鞋猛地一崴。
整個人像一截沒了骨頭的柳條。
順著崴腳的方向。
精準地、柔弱地往那堆木箱道具角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