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一聲嬌媚的驚呼。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顫音。
蘇燦燦腳下的十厘米細高跟鞋往外一歪。
鞋跟磕在碎石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身子順勢傾斜。像一截沒了骨頭的柳條。
沒有撲向堅硬的沙土地。而是精準地倒向右側。
那裡堆著幾個裝道具的大木箱。箱子底墊著厚厚的一層乾草。
「撲通。」
身體砸在乾草垛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幾根枯黃的草葉被風捲起。在半空打了個轉。
明黃色的露背裙裙擺翻飛。像一朵散開的黃玫瑰。
落地姿勢很唯美。
兩條白皙的腿交疊著。裙擺剛好遮住大腿根。不多露一寸。
那雙鑲鑽的高跟鞋半褪在腳尖上。搖搖欲墜。
大本營里安靜了一秒。
四個助理手裡的遮陽傘和小風扇全掉在地上。
「燦燦姐!」
助理們尖叫著撲過去。像一群炸了窩的母雞。
蘇燦燦靠在乾草垛上。
她伸出右手。一把推開湊過來想扶她的助理。
動作很快。沒讓人碰。
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腳踝。
「疼……」
她吸著冷氣。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下嘴唇被她用小白牙咬住。咬出一排泛白的齒印。
眼淚說來就來。
沒有撕心裂肺的號喪。沒有毀妝容的嚎啕。
眼眶迅速泛紅。水汽凝聚。
兩大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剛好避開了刷滿睫毛膏的眼角。
掛在下巴尖上。楚楚可憐。
「這地上……」
蘇燦燦抽噎了一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怎麼有個坑啊。」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姚導演手裡的大喇叭磕在桌角。
他滿頭油汗。連滾帶爬地從監視器後面繞出來。
這姑奶奶可是帶資三千萬進組的。要是真在片場摔斷了腿,煤老闆能把他的皮扒了。
「醫療組!快叫隊醫過來!」
姚導演扯著嗓子喊。聲音劈了叉。
泥潭邊上。
李辰和鄭凱剛拿水管衝掉腿上的臭泥。
兩人拿著干毛巾。隔著十幾米看熱鬧。
鄭凱拿胳膊肘搗了李辰一下。
「這摔得。跟拍偶像劇似的。」鄭凱壓低嗓子。
李辰用毛巾擦著下巴的血絲。
「這叫走位。人家找的機位比你還准。」
老趙扛著主攝像機。鏡頭本來對準著姜楠生。
聽到動靜,他本能地把機器一轉。
黑洞洞的鏡頭直直對準了草垛上的蘇燦燦。
焦點清晰。把她臉上的淚痕拍得一清二楚。
蘇燦燦餘光瞥見了那個亮著紅燈的鏡頭。
她知道自己現在在畫面里有多好看。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那件低領的明黃色裙子跟著晃動。
她慢慢抬起頭。
視線沒有看奔過來的姚導演。也沒有看自己的助理。
而是越過半空。直勾勾地落在了宋雨琦身上。
宋雨琦還躲在姜楠生的身側。
剛才蘇燦燦那一通數落,讓她覺得有些侷促。
蘇燦燦看著她。
眼神幽怨。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控訴。
她什麼都沒說。
但那個眼神,就像一把無形的刀子。
明晃晃地寫著:要不是你擋著路,我怎麼會為了躲你摔倒。
這是一種最高級的拉踩。
不用髒字。不用爭吵。
只要一個柔弱的受害者眼神。就能把對面釘死在加害者的位置上。
宋雨琦愣住了。
她腳趾在帆布鞋裡猛地縮緊。
大眼睛裡全是茫然。
「我……」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工業風扇的鐵架子上。
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她不明白。
自己明明站著沒動。離蘇燦燦還有兩米遠。
這人崴了腳,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B機位的直播間。
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像雪崩一樣爆發了。
伺服器後台的流量監控拉出一條紅線。
「天哪!燦燦摔倒了!」
「那塊沙地明明是平的,她是為了躲宋雨琦才絆倒的吧!」
「宋雨琦像個木頭一樣杵在路中間幹嘛!」
「心疼燦燦!你看她腳踝都紅了!」
「腳踝紅了也是宋雨琦害的!她連句對不起都不說?」
「仗著有金主撐腰就隨便欺負人?這算什麼!」
鍵盤俠們找到了宣洩口。
那些剛才被姜楠生那句「我的人」震住的黑粉。
現在全像聞到血腥味的螞蟥。死死咬住了這個藉口。
輿論的天平。在蘇燦燦那兩滴眼淚里,開始傾斜。
大本營現場。熱風卷著沙土。
姜楠生站在原地。
西裝褲腿筆挺。
他沒有回頭看躲在身後的宋雨琦。
視線冷冷地垂下。看著兩米外草垛上的蘇燦燦。
腦海深處。
「叮——」
一聲刺耳的金屬提示音。像一根針扎進神經。
視野瞬間變色。
大片濃稠的血紅鋪天蓋地。遮住了頭頂的藍色遮陽棚。
一張巨大的全息數據板,在蘇燦燦的頭頂轟然展開。
紅燈瘋狂閃爍。頻率快得晃眼。
那是謊言極值觸發的警報。
【絕對真實系統監測】
【謊言指數:100%】
【肌肉分析:腿部肌肉主動發力卸力。腳踝無組織挫傷。】
姜楠生看著那鮮紅的100%。
眼底冷得結冰。
在這圈子裡,能把謊言飆到滿格。也是一種本事。
數據板最下方。
暗紅色的字體像瀑布一樣飛速滾動。
那是系統抓取的實時心聲。
【哭。再哭慘一點。】
【機位都對過來了。一定要把宋雨琦那個委屈的鏡頭切進去。】
【這群看直播的傻子最好糊弄。只要我顯得夠可憐,輿論就能把宋雨琦撕碎。】
字幕跳動了一下。換了新的一段。
【快來扶我。】
【他就在兩米外。這是男人展現紳士風度的最好機會。】
【只要他彎腰。只要他伸手碰到我的胳膊。】
【這波熱搜我買定了。千億太子爺心疼救美。】
【這標題一發。那幾個高奢代言馬上就是我的。宋雨琦算個什麼東西。】
姜楠生看著這些字。
鼻腔里充斥著蘇燦燦身上那股劣質的玫瑰香水味。
混著地上的乾草味。聞著讓人反胃。
這女人不僅髒。還毒。
踩著別人上位。把所有人當傻子耍。
玩弄輿論。道德綁架。
這就是她在這個圈子裡活下去的手段。
蘇燦燦見火候差不多了。
她推開擋在前面的姚導演。
雙手撐著乾草垛。艱難地直起上半身。
她深吸一口氣。
胸口的衣料跟著起伏。
她抬起右手。
那是一條潔白纖細的手臂。手腕上還噴著香水。
指甲上的碎鑽在陽光下閃著光。
手臂在半空中伸直。
指尖微顫。方向直直對準了姜楠生的西褲腰帶。
距離很近。
「姜少……」
蘇燦燦開口。聲音軟得像一灘爛泥。
帶著哭腔。又透著股隱忍的堅強。
「我疼得站不起來了。」
她仰起臉。
下巴呈四十五度角。那是她對著鏡子練過無數次的完美角度。
眼淚還掛在下睫毛上。搖搖欲墜。
她望著姜楠生。眼神楚楚可憐。
「您能……」
她吸了吸鼻子。
「您能拉我一把嗎?」
這句話一出。
整個片場的空氣凝固了。
工業風扇噴出的水霧落在沙地上。瞬間蒸發。
姚導演蹲在旁邊。張著嘴。
他不敢說話。
他也覺得,這時候男嘉賓搭把手,是理所應當的。
這要是拒絕了,在鏡頭前顯得太冷血。會被網暴的。
李辰拿著毛巾的手停住了。
鄭凱睜大了眼睛。
幾個女星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姜楠生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這招道德綁架。太狠。
當著幾千萬直播觀眾的面。
一個嬌滴滴的美女。帶著傷。哭著求助。
你不扶。就是沒教養。就是冷血動物。
你扶了。明天的緋聞就能滿天飛。
老趙的攝像機鏡頭死死鎖定。
紅燈一閃一閃。
將這一幕實時傳送到全國的手機屏幕上。
彈幕瘋狂滾動。
「姜少快扶啊!」
「這要是都不扶,也太不是男人了吧!」
萬眾矚目。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道德枷鎖。
在這一刻。全壓向了那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姜楠生單手插在口袋裡。
他低下頭。
視線順著蘇燦燦那張滿是心機的臉。滑到那隻停在半空的手上。
白皙。纖長。
但在他眼裡。這隻手上沾滿了腐臭的算計。
讓人作嘔。
他沒有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連肩膀都沒有晃動一下。
身體站得筆直。像一尊隔絕了所有溫度的雕塑。
全場鏡頭對準姜楠生。
等著看他怎麼處理這個嬌滴滴的美女。
姜楠生低頭看著那隻手。
嘴唇微啟。
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