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張卡片拍在亂糟糟的導播桌上。
聲音不重。
但在冷氣十足的廠房裡，像砸下了一把鐵錘。
卡片壓著幾張廢棄的通告單。純黑色。
鈦合金材質。
表面沒有銀行名稱。只有暗金色的浮雕花紋。一個帶著頭盔的古羅馬百夫長頭像。
姚導演還跪在地上。
他聽見動靜，艱難地抬起脖子。
視線越過桌沿。落在那個黑色的金屬卡片上。
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
「三千萬。」
姜楠生站在桌前。單手按著桌面。
「刷卡。」
冷。
聲音里沒有起伏。
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就像在早點攤買了一根油條。
姚導演雙手撐著地毯，爬了起來。
膝蓋發軟，差點沒站穩。
他看著姜楠生。又看了看那張卡。
「姜、姜少……」
他結巴了。嗓子眼乾得要冒煙。
「這……這是贊助商的東西……」
「我說，刷卡。」
姜楠生食指在那張百夫長黑卡上敲了一下。
「嗒。」
姚導演渾身打了個哆嗦。
他轉頭衝著角落大喊：「財務！老劉！機器！」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懷裡抱著個黑色的無線POS機。跑得太急，腳在紅木門檻上絆了一下。
老劉撲在桌上。雙手把機器遞過去。
「輸金額。」姜楠生偏頭看他。
老劉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按著橡膠按鍵。
「3」。然後是「0」。
按了七個零。
手指在確認鍵上停住了。他不敢按。
幹了一輩子財務，他沒在一台手持POS機上輸過三千萬的單子。
機器能刷過這麼大額度嗎？
「按。」姜楠生催促。
老劉咬著牙，用力按下綠色的確認鍵。
屏幕亮起微光。提示輸入密碼。
「密碼。」姜楠生看著前方。沒看鍵盤。
「六個零。」
老劉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沒有上限的黑卡，密碼居然是六個零。
他哆嗦著按了六下數字鍵。
機器開始連接網絡。
廠房裡沒人說話。所有人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塑料盒子。
幾秒鐘的時間，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滴。」
綠燈亮起。
緊接著，機器頂部發出「滋滋」的摩擦聲。
一張白色的熱敏紙小票，慢慢吐了出來。
上面印著長長的一串數字。
交易成功。
三千萬。
秒扣。
沒有限額攔截。沒有銀行人工核實。
老劉撕下小票。雙手捧著。不知道該遞給誰。
姜楠生沒接。
他把黑卡從桌上拿起來。在指尖轉了半圈。
視線轉開。
廠房很大。
四周擺滿了紅木架子。
架子上放著青花瓷、釉里紅、綠松石雕件。
靠牆還掛著幾幅捲軸字畫。
姜楠生的目光掃過這些物件。
停在牆角的一個紫檀木大插屏上。
「林秘書。」
他開口。
林秘書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到跟前。
「姜董。」
「這屋子裡的東西。剩下的所有活物死物。」
姜楠生手指在半空畫了個半圓。
「清點一下。」
姚導演剛抹了一把冷汗。聽到這話，手僵在腦門上。
「姜、姜少，您這是……」
「這些。」姜楠生指著滿屋子的古董。「我全買了。」
大風扇吹出的冷霧噴在地上。
李辰靠著一扇紅木屏風。
聽到這句話，他雙腿發軟。身子順著光滑的木頭往下滑了半寸。
趕緊伸手扒住雕花邊緣，才勉強站穩。
鄭凱光著的那隻腳，大拇指死死摳著地毯邊緣的流蘇。
把毛線都快摳斷了。
全買了？
這屋裡的東西，是節目組為了做噱頭，特意從京城最大的古董行借來的。
加起來少說上百件。
「姜少。」姚導演快哭了。
「這屋裡的東西，單件都不便宜。全加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
「起碼得兩個多億啊。」
姜楠生沒理他。
林秘書手指在平板上敲擊。調出節目組的道具清單備案。
掃了一眼總價。
「姜董。清單總估值，兩億一千萬。」
姜楠生把手裡的黑卡，再次扔回桌面上。
「啪。」
「三個億。」他聲音平穩。
「剩下的當封口費。刷卡。」
老劉拿著POS機的手一抖。差點把機器砸在地上。
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買菜還抹個零。這位爺買古董，直接往上湊了個九千萬的整。
林秘書走過去。
從老劉手裡拿過機器。
自己輸入金額。三後面跟了八個零。
按密碼。
「滋滋滋——」
又一張更長的小票吐了出來。
三個億。再次秒扣。
兩張白底黑字的小票並排放在桌面上。
三億三千萬。
就這麼兩分鐘。全刷出去了。
不眨眼。不講價。
整個廠房裡的工作人員，下巴掉了一地。
空氣像凝固的膠水。
這已經不是有錢了。這是拿錢在扇所有人的臉。
扇這破爛娛樂圈裡所有的潛規則。
姜楠生沒看收據。
他把黑卡收回內袋。
轉身。
邁開長腿，往回走。
宋雨琦還蹲在碎瓷片旁邊。
粉色的T恤下擺沾了一點灰。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仰著頭。
食指上的血珠已經凝固成了一個暗紅色的小點。
大眼睛裡的水汽聚成一團。包在眼眶裡。
姜楠生走到她面前。
蹲下。
西裝褲的膝蓋處壓出兩道褶皺。
白襯衫的下擺垂在波斯地毯上。沾了點灰。他沒管。
高大的身軀蹲下來，剛好擋住了頭頂刺眼的探照燈。
把宋雨琦罩在他的陰影里。
他伸出手。
握住宋雨琦那隻受傷的右手手腕。
動作很慢。力道很輕。
手指上的溫度傳過來。驅散了她指尖的冰涼。
姜楠生低頭。看著她食指上那個微小的創口。
左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塊疊好的白色棉麻手帕。
按在她的指肚上。
輕輕擦掉周圍的血跡。
「嘶。」宋雨琦縮了縮手。
「別動。」
姜楠生開口。
聲音放得很低。跟剛才在導播桌前刷卡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透著一股罕見的耐心。
他把手帕繞著她的手指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一個略顯笨拙的蝴蝶結。
包紮完。他沒鬆手。
視線上移。對上那雙包著眼淚的大眼睛。
「嚇著了？」他問。
宋雨琦吸了吸鼻子。
呆毛耷拉在額前。
「三千萬。」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賠不起。」
姜楠生喉結滾了一下。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個破瓶子。」
他聲音很沉。
「不值幾個錢。已經賠完了。」
宋雨琦眨了眨眼。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砸在姜楠生的手背上。
溫熱的。
姜楠生站起身。
順勢握著她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宋雨琦蹲得太久，腿有點麻。身子晃了一下。
姜楠生左手扶住她的肩膀。穩住。
他鬆開手。
轉身，指著廠房裡那一排排擺滿古董的紅木架子。
「別哭了。」
他看著她發紅的鼻尖。
「既然喜歡聽響。」
姜楠生抬起手。指著左邊博古架上那個半米高的綠松石貔貅。
「今天這屋裡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了。」
他語氣隨意。像在菜市場挑了顆白菜送人。
「去。」
他看著宋雨琦。
「隨便砸。」
「砸壞了，算我的。」
這句話。
在冷氣十足的廠房裡。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李辰靠著屏風。身子徹底滑了下去。
一屁股坐在波斯地毯上。
他雙手抓著頭髮。腦子裡嗡嗡作響。
三個億買下滿屋子的國寶級古董。
就為了讓這女人砸著聽響？
烽火戲諸侯也不帶這麼玩的。
鄭凱張著嘴。口水差點流出來。
他看著宋雨琦，嫉妒得眼珠子發藍。
這哪裡是錄節目。
這是在用錢砸一個神話。
角落裡的劉清。
指甲徹底掐斷在肉里。滲出血絲。
她渾身打著擺子。
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做夢都想有個金主給她花個幾百萬買個包。
而這個穿破帆布鞋的村姑。
有人花三個億買古董給她砸著玩。
老趙扛著四十斤重的攝像機。
肩膀酸得已經失去了知覺。
他雙腿像釘死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紅色的指示燈閃爍。
黑洞洞的鏡頭。死死咬住姜楠生和宋雨琦的側臉。
將這極致瘋狂的一幕。一刀未剪。
通過千兆光纖，直接推流到了全網的直播線路上。
B機位的直播間裡。
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千萬。
但整個畫面，乾乾淨淨。
沒有一條彈幕飄過。
整整五分鐘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種不講道理的鈔能力壓得喘不過氣。
時間卡在第六分鐘。
沉寂的直播間。彈幕突然像核爆一樣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