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微創的數據中心。
七十三號機櫃。
伺服器散熱風扇轉到了最高檔。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
主機面板上，三盞警報紅燈同時亮起。滴滴滴響個不停。
機房值班的程式設計師扔掉手裡的泡麵叉子。
湯汁濺在機械鍵盤上。滋啦作響。
他雙手在鍵盤上砸出殘影。
「分流！切備用線路！」他衝著對講機大喊。嗓子劈了。
「帶寬扛不住了！」
直播間B機位。
屏幕上。畫面被徹底淹沒。
不是一條一條的字。是一整塊密不透風的彩色彈幕牆。
蓋住了地毯。蓋住了古董。連姜楠生的白襯衫都看不見半點。
五千萬在線用戶。
被那句輕飄飄的「隨便砸，砸壞了算我的」當頭砸下。
沉默了五分鐘後，情緒迎來了井噴。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
「臥槽！」
滿屏的臥槽。連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文字滾動得太快，肉眼根本抓不住完整的句子。
網民們瘋了。
「三個億！買一屋子古董給她砸著玩？！」
「我聾了嗎？他剛才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特麼是什麼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戲碼！我裂開了！」
「隨便砸聽個響。這五個字太狂了，我腿都軟了！」
在絕對的鈔能力和偏愛面前。
一切綜藝劇本都成了廢紙。
路人盤的三觀被按在地上摩擦，然後重新重組。
幾個平時愛在網上指點江山的女拳大V，此刻敲字的手都在發抖。
她們打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找不到任何邏輯去攻擊一個花自己三個億哄女人的男人。
「內娛那些演霸總的油膩男看好了！」
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霸占了屏幕頂端。
「別天天穿個緊身西裝在那皺眉瞪眼。」
「這特麼才是真霸總！純天然的降維打擊！」
微博總部大樓。
熱搜榜單的數據刷新頻率，超過了系統閾值。
前十條熱搜。
在三分鐘內，被頂掉了七條。
排在第一的。
#宋雨琦是被神明偏愛的女孩#。
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閱讀量以每秒十萬的速度往上滾。
緊接著是第二條。
#姜少天價哄妻#。
第三條。
#隨便砸，聽個響#。
CP粉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
他們截下了無數張動圖。
畫面里，高大的男人單膝蹲地。
用潔白的手帕，笨拙地給女孩流血的食指打了個蝴蝶結。
背景是滿屋子價值三個億的清代古董。
配文統一而狂熱。
「這門親事我同意了！誰敢反對我拆了誰的家！」
「救命，他連碰她的手指都那麼輕，轉頭刷三個億連眼都不眨。」
「琪末組合給我原地結婚！立刻！馬上！」
網絡上翻江倒海。
廠房裡卻依然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李辰還坐在暗紅色的波斯地毯上。
他雙手胡亂在膝蓋上搓了兩下。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那個打在宋雨琦食指上的棉布蝴蝶結。
咽了口唾沫。
喉結滾動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空間裡很清晰。
三個億的爛攤子。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翻篇了。
這男人不是來錄節目的。
他是來當祖宗的。
鄭凱靠著紅木屏風。
光著的那隻腳有些發麻。他換了個站姿。
腳跟踩在地毯的流蘇上。沒敢弄出大動靜。
他看著宋雨琦，眼珠子直發酸。
劉清躲在屏風另一側。
她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百褶裙裙擺。
新做的法式美甲齊根折斷。大拇指滲出一點血絲。
她沒覺得疼。
只有胃裡往上翻湧的酸水。嫉妒快把她燒穿了。
憑什麼。一個連名牌包都認不全的村姑。
能在三千萬的事故面前，得到三個億的偏愛。
姚導演跪在導播桌前。
兩條腿還沒緩過勁來。
他看著桌面上那兩張白色的POS機小票。
上面的零多得讓人眼暈。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導的綜藝，加起來都沒這兩分鐘刺激。
老趙扛著四十斤重的攝像機。
肩膀已經徹底麻木了。
但他不敢放下。手指死死扣著變焦環。
將鏡頭定格在廠房中央的兩人身上。
宋雨琦蹲在地上。
仰著臉。
呆毛在空調風裡晃了一下。
一滴沒憋住的眼淚，剛剛滑出眼眶。掛在睫毛上。
她看著姜楠生。
耳邊是那句「隨便砸，砸壞了算我的」。
她腦子有點發木。
三千萬的賠償沒了。還多了一屋子隨便砸的古董。
她吸了吸鼻子。
鼻尖紅彤彤的。像個剛哭過的兔子。
胸口一起一伏。
「嗝。」
一聲細小的聲音，從她喉嚨里冒了出來。
是個沒憋住的哭嗝。
帶著點沒消化完的草莓冰淇淋的甜味。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廠房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宋雨琦愣住了。
剛散去的紅暈，瞬間像火燒雲一樣重新爬滿臉頰。
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她趕緊用沒受傷的左手捂住嘴。
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太丟人了。
姜楠生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那張紅透的臉。還有那聲清脆的哭嗝。
緊繃的下頜線鬆開了。
宋雨琦放下左手。
睫毛上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地毯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心裡的恐慌退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
她破涕為笑。
兩排整齊的小白牙露了出來。
眼角還帶著紅，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她伸出左手。
探出食指和大拇指。兩根手指捏在一起。
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姜楠生垂在身側的白襯衫袖口。
沒敢用力。只是用指尖捏著那一小塊布料。
輕輕往下拽了拽。
晃了兩下。
「我不砸。」
她仰著頭。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沙啞的鼻音。
「太貴了。」
姜楠生沒動。
任由她捏著袖口。
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熱。
他低下頭。看著她帶笑的眼睛。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右手指骨微微蜷縮。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像發酵的蜜糖。
空氣里的冷氣都被沖淡了。
連老趙攝像機鏡頭後的大喘氣聲，都顯得多餘。
滿場的紅木古董，成了兩個人的布景板。
「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突兀地響起。
打破了廠房裡的粉紅泡泡。
聲音是從姜楠生身上傳來的。
西裝內袋。
震動的頻率很快。緊貼著胸口。
伴隨著一段低沉的大提琴手機鈴聲。在這死寂的廠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宋雨琦像被燙到一樣。
迅速鬆開了捏著襯衫袖口的兩根手指。
手縮回來。背在身後。
臉更紅了。低著頭，腳尖在波斯地毯上胡亂畫著圈。
姜楠生眉頭微皺。
這支私人手機的號碼，知道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左手探進西裝內袋。
抽出一部黑色的直板手機。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背光打在他臉上。
他低頭。
視線落在屏幕正中央。
寬大的屏幕上，沒有多餘的修飾。
只有三個加粗的黑字，在不斷跳動。
「夏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