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導演跌坐在碎石地上。
尾椎骨磕著尖銳的石子，疼得鑽心。他沒敢動。
張著嘴，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巨大的泥坑。
三分鐘前。那裡還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現在。只剩下一片乾涸開裂的爛泥。
一條翻著白眼的鯉魚在泥里撲騰。魚尾巴拍打著爛泥，發出「吧唧吧唧」的微弱聲響。
泥腥味被夜風卷著，撲面而來。
李辰站在兩米外。
喉結上下滾動，咽了一口發苦的唾沫。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幸災樂禍的詞。打算等宋雨琦落水出醜時，在鏡頭前裝模作樣地安慰兩句。
現在，那些詞全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噎得他呼吸都不順暢。
這算什麼？
一句話。直接把贊助商五百萬搭的水上飛椅，變成了彈射活人的殺人機器？
湖都沒了。還落個屁的水。
劉清蹲在地上。雙手還捂著耳朵。
她慢慢放下手。看著見底的人工湖，眼裡的震驚迅速被扭曲的嫉妒取代。
為了不讓宋雨琦嗆口水。直接抽乾幾千噸的湖？
憑什麼。
她咬著嘴唇內側的軟肉。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
不甘心。
憑什麼自己要在密室里裝瘋賣傻，宋雨琦就能連根頭髮絲都不濕。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這……」
劉清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委屈和不平。
「這算不算耍賴啊。」
她看了眼主攝像機的鏡頭。確保自己顯得很無辜。
「大家都是來錄節目的。既然是玩遊戲，總得守規矩吧……」
她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岸邊，聽得清清楚楚。
這話是說給鏡頭聽的。
她想挑起網民的仇富心理。想用「規則」和「公平」這兩頂帽子，把姜楠生壓死。
空氣又冷了幾分。
姜楠生轉過頭。
他沒看乾涸的人工湖，也沒看那台紅色的水上飛椅。
他看向劉清。
漆黑的眸子沒有一絲溫度。像兩把開了刃的鋼刀，直直刮過劉清那張塗滿厚粉的臉。
沒有發火。沒有咆哮。
「規矩？」
姜楠生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讀報紙。
「我的規矩。就是不吃虧。」
他往前邁了半步。皮鞋踩得碎石子「咔咔」響。
「這破遊戲。我不玩。她也不玩。」
劉清被這眼神釘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衣。
她結巴著想反駁：「可、可是……這樣對其他嘉賓不公平……」
「公平？」
姜楠生冷笑一聲。
「我花錢買下這個節目。花錢鋪路。花錢抽水。」
他看著劉清發抖的肩膀。
「我掏真金白銀。你在這裡跟我談公平？」
他移開視線。懶得多看她一眼。
「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別人。」
姜楠生抬起下巴。把這句話砸在劉清臉上，也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少拿那些惡臭的道德綁架來噁心我。」
他停頓了半秒。
「不服？」
兩個字。擲地有聲。
「憋著。」
劉清像被抽了脊梁骨。
她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絆在一塊大石頭上，差點摔倒。
她不敢再說話了。連呼吸都死死壓著。
那句「憋著」，像一記重重的耳光，扇碎了她所有的偽裝。
宋雨琦站在姜楠生身後。
她身上還裹著那件寬大的高定黑西裝。
手死死攥著西裝領口。
她看著姜楠生寬闊的後背。
腦子裡一直嗡嗡作響的害怕，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踏實感。
這個男人。像一座無法跨越的山。
替她擋住了所有惡意的算計。
她低下頭。眼角有些發酸，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B機位的直播間。
伺服器後台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彈幕停滯了兩秒。
然後。徹底炸了。
像核彈在網絡世界引爆。
五千萬在線觀眾的情緒，被那句「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別人」徹底點燃。
密密麻麻的彩色彈幕，蓋住了整個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發言！」
「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別人。不服憋著！太爽了！」
「姜少這句話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我明天就拿這句話去懟我那天天畫大餅的老闆！」
社交平台上。
#姜少反內耗語錄#這個詞條，像坐了火箭一樣，空降微博熱搜第一。
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無數苦逼的打工人、被職場和人情世故壓得喘不過氣的人。
在彈幕里瘋狂膜拜。
「整頓職場的神明！」
「反道德綁架第一人！」
「爽文男主走進現實了！粉了粉了！」
沒有人去怪他不守規矩。
在絕對的實力和坦蕩的護短面前，那些暗戳戳的算計顯得無比滑稽可笑。
岸邊。
姚導演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著那台廢掉的水上飛椅，又看了看姜楠生。
他知道，這懲罰環節是徹底黃了。
他拿起大喇叭。剛準備宣布轉場。
一陣刺耳的滑輪摩擦聲，突然從後方傳來。
「呲——」
是聚氨酯輪子在粗糙水泥地上高速摩擦的聲音。
眾人轉頭。
一道身影踩著滑板，從大本營後方的坡道上急速衝下。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風。
來人穿著寬鬆的印花短袖。頭戴反戴的棒球帽。
脖子上掛著一副運動耳機。
吳越。
今天下午剛加入的另一位飛行嘉賓。
平台主推的流量小生。一直以「極限運動達人」和「陽光熱血男」自居。
剛才的密室環節，他因為去補妝沒趕上大部隊，逃過一劫。
吳越踩著滑板。在距離姜楠生不到兩米的地方。
猛地踩下板尾。
「啪」的一聲脆響。
滑板在半空轉了半圈，被他穩穩抓在手裡。
動作很帥。刻意練習過的肌肉記憶。
他停在姜楠生面前。
擋住了去路。
吳越嚼著口香糖。下巴微抬。
他今天一出場就被邊緣化了。所有的熱度、所有的熱搜，全被姜楠生和宋雨琦搶光了。
他不甘心。
他看了看乾涸的人工湖，又看了看姜楠生。
手裡的滑板拋了一下。
「姜少。」
吳越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挑釁。
「抽水這種事，靠的是鈔能力。沒意思。」
他用拿著滑板的手，指了指姜楠生。
「是男人，就來點真格的。」